龙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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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指定 2006-10-28 23:20 | by tomato ]
(本文移自http://blog.sina.com.cn/u/47837f58010006mq)

题记:以“青瓷”为话题,写一篇作文,不少于800字。

西天的云越发地鲜艳了。叶子采下最后一棵星星草,找到一块大石头,把竹篮子放在一边,坐了下来。叶子喜欢像这样把双手托在腮边,安静地看天上的晚霞。因为这些晚霞,是用叶子采的星星草烧出来的。虽然像叶子一样采星星草的孩子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叶子总是对人说她认得天上的哪一片云是来自自己的星星草。有一次,叶子说像马的那一片云是她的。还有一次,叶子说像大公鸡的那一片是。看完晚霞天就黑了,长庚星升了起来。叶子趁着黑把篮子里的星星草检查了一遍,有一些是红色的,有一些紫色的,还有三五根竟然是金蓝色的。叶子想:嗯,真好,它们可以烧出很好看的颜色呢。

该回家了,叶子挎着竹篮子走在回家的山路上。路一点儿也不黑,因为四野里夹杂丛生着无数的星星草,它们一到夜晚就会闪闪地发着光,跟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照亮叶子回家的路。叶子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像是一种风的声音,却又像是野兽的嘶鸣。叶子感到有一点害怕,加紧了脚步走。可是那声音竟是越来越清晰了。叶子想:反正我是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于是叶子循着声音走去,快要逼近的时候,叶子凭着直觉还是伏低了身子。她推开丛生的暗荆,看到两只亮着金光的眼睛。叶子吓了一跳,竹篮子跌在了地上,星星草都洒了出来。洒在地上的星星草发出彩色的光,叶子仔细看清了面前的是一只猫,一只黄色的小猫,脑袋只有叶子的拳头那么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它伏在地上使劲地哼哼,声音忽高忽低,不是“喵喵”的轻鸣,却像是大草原上吹过的风,猎猎作响。叶子看见它的左后腿汨汨地流着血,把周围的星星草、暗荆棘、鬼菖蒲都染红了。

叶子拾起几片星星草,趁着光在附近找出了几棵野芦茭,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碎,取出来敷在小猫的伤口上。小猫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声音像大钟一样宏亮。叶子惊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但小猫渐渐不叫唤了。叶子爬过去检查它的伤口,血液凝成了暗色,已经不再流淌。小猫歪着脑袋斜瞅着叶子,轻轻地呜呜叫着。叶子见它可怜,便摘了几片柔软的冥山莲叶,铺在竹篮子底下,把小猫抱了进来,又拣出几片星星草挂在篮子口用来照明。刚走出两步,叶子又停了下来,重新摘下两片冥山莲叶,覆盖在小猫的身上,这才放心地朝家走去。

叶子现在天天都要到山里来采星星草,但叶子很喜欢这种平淡而安定的生活。这比活着的时候要好多了,爹和娘用不着担心天气的好坏与地里的收成,自己也用不着害怕屋子的角落里会有蟑螂,因为隔壁的芾芣老爷爷告诉叶子,它们都死在第八层地狱,每天练习飞翔,等到来生它们就变成七星瓢虫,去保护田野里的青菜。
无聊的时候,叶子就让爹和娘带自己到坟上去,每当看到坟前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草,并且地上插着三支香,前面摆两盏水酒,叶子就知道乡亲们又来看自己和爹娘了,如果旁边还放着一个草编的小花环或者两个笨拙的泥青娃,叶子就会更开心一些,那一定是小东子他们又来找她一起玩了。有时候很凑巧,叶子来的时候他们也在。虽然叶子看不见他们,可是叶子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二牛叔总是跟爹说青瓷依然没有烧成。小东子则会告诉她一些好玩的消息。比如西河的冰化了,他们又捞到了好多鱼。又比如二胖的蟋蟀昨天拿到了全村的冠军等等。叶子一开心就会跑到他们的梦中,把自己采星星草时发生的一些趣事告诉他们。可是爹和娘不喜欢叶子这样做,他们常常告诉叶子:要是被巡逻的夜叉抓住,是要被扣工分的。但叶子有时候忍不住还是会偷偷地跑到他们的梦中。

芾芣老爷爷还告诉过叶子,死后来到第一层地狱的人都是好人,坏人们都在第十八层地狱里煮着油锅。叶子现在采星星草的工作就是芾芣老爷爷推荐的,他说小孩子干不了太重的活,采星星草是很多孩子都喜欢干的活呢。三两星星草就可以烧出一朵晚霞,烧五朵晚霞挣一个工分。等挣到了一万个工分,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了。叶子数了数,自己这三年来,大约有赚到了五百多个工分了。叶子娘采的是乌托草,专门用来烧乌云,是下雨天的时候用的。乌云都很大只,一只乌云至少要消耗一百多斤的乌托草。这样,叶子娘挣的工分也多一些。叶子爹则在窑场里负责烧云,挣的工分也多。叶子爹和叶子娘很努力地挣工分,他们想早些回到人间,这样等到叶子可以投胎的时候,就还可能做他们的女儿,一家人又可以高高兴兴地生活在一起。

叶子回到家,爹娘早早地就在屋里候着了。叶子娘将锅里温着的饭菜端上桌,一边嗔怪地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叶子把竹篮子往凳子上一放,掀开冥山莲叶。小猫伸出头来,好奇地往四周东瞧西望。叶子爹忙叫了见多识广的芾芣老爷爷过来。芾芣老爷爷对着小猫上看下看盯了好半天,捋了捋白胡子,摇一摇头说:“这东西见着眼熟,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这东西应该不会是猫,因为猫们都在第三层地狱里修炼,资质好的来世变作狗,资质差的就变成猪,决不会出现在第一层地狱。”叶子爹想了想,对叶子说:“这东西哪里来的你快把它放回哪里去吧,地狱里好些东西都是不干净的,沾上了怕惹祸上身。”叶子听了爹的话,怔怔地要把篮子抱出去,篮子里的小猫却嘤嘤地叫唤起来。叶子又赶紧把篮子放下,哀求地看着爹和娘,不舍得把小猫放走。叶子爹和叶子娘从小就惯着叶子,就只好顺着叶子的意,把这不知名的小动物留了下来。叶子说自己发现小猫的时候,它呼呼地叫着,声音就像天上的风,于是就给它起名叫做“小乎”。

叶子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到山里采星星草。除此之外,叶子还要挖地鳅给小乎吃。她发现小乎虽然还没有长出牙,却最爱吃这种东西。每次把地鳅给小乎吃,小乎就会显得特别高兴,扑上去用没牙的嘴吮上半天不松开。这一天,叶子和娘正在给小乎喂地鳅,芾芣老爷爷就过来了。芾芣老爷爷一进门就说:“唉呀!叶子娘,你怎么还在喂小乎?你还不快赶紧采乌托草去!”叶子娘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摸摸小乎的头,问道:“怎么了?前几天不是刚下过雨么?”芾芣老爷爷说:“不得了!天上出大事啦!就是因为前几天下雨,雷神不小心把天劈出了一道小裂缝,政府还来不及立上禁止通行的牌子,养龙的官赶着一群龙就走了过去,结果小裂缝一下子崩成了个大豁口。好几条龙都摔了下来。玉帝为这事儿都生了气,还指派太白金星成立了个补天小组专案负责此事呢。太白金星说这事若是被人间发现了要出乱子,让司雨处赶紧用乌云把那缺口先遮着。叶子娘你赶紧地采乌托草去,这时候谁要是立了功,没准还能奖励几个工分呢。”

叶子娘听了,赶紧擦了手,从屋角拉出藤筐,准备整理了一下行装就到山里去采乌托草。但这时候叶子爹却从工地回来了,他进了屋就去整理衣衫,一边对叶子娘说:“这几天不回家了,窑子里事情多。我就先住在那边了。”芾芣老爷爷笑着说:“瞧,叶子爹也分到任务啦!”叶子爹说:“可不是嘛。不过烧不什么不好又烧起青瓷来了,真是冤家入窄啊。”这说一说不要紧,叶子娘听了,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本来正在系着的藤筐扣也一下子松了手。硬硬的藤筐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把小乎吓了一大跳,丢开地鳅盘子直躲到叶子的身后,呜呜地叫着。叶子娘哭起来,说:“怎么又是青瓷啊!可别再出什么闹心的事了。”

叶子也很难过。来地狱的时间不长,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那一年,皇上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块旷世的青瓷残片,浑身上下流淌着天空的颜色,鲜活得就像天地间万物灵气的汇集,皇上大为喜欢,就让叶子所在的瓷村进行仿制。叶子他们村是全国闻名的瓷村,几乎所有著名的制瓷师都在那儿,烧出来的瓷器比官窑还要漂亮。皇上这次把任务派下来,还指定了限期一年。可是好几个月过去了,青瓷的仿制都只得其形具而无神韵,此后再也没有任何进展,纵然是叶子爹这样天下第一的制瓷师每天每夜泡在窑里,最终也无能为力。后来村长对叶子爹说,炼制这样的奇物,要效仿古法。叶子爹问是什么办法。窑长就对叶子爹跪了下来,村长说国师告诉他一个方法:人间若要炼制神物,必要制者以血煨之,方能成功。叶子爹听了以后沉默许久,终于点了头。叶子爹知道国师觊觎叶子娘的美貌已久,但他若不答应,炼不成瓷,全村的人都会有性命之虞。烧瓷的最后一天,叶子爹纵身跃入炉中,可是青瓷依然没有炼成。皇上怪罪了下来,村子里牵连了很多人,一级以上的制瓷师都至少连坐了三族。国师对叶子娘说可以放她一条活路。叶子娘没有答应……

想到这里,叶子像娘一样也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叶子爹赶紧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搂住叶子娘和叶子说:“可不一样,可不一样。在人间,那青瓷是罕有的神物,凡人轻易烧不得。可是在这个世界,烧青瓷就是补天的一个程序,所有的活儿,窑里都会安排得好好的,我搬到窑里住,为的就是多挣几个工分,好早点出去做人。如果还有多余的,没准还可以记在叶子的帐上呢。”芾芣老爷爷也帮着搭腔道:“你们都好好地,这可是个机会,谁的功劳要是大了,说不定投胎时连考试都用不着了,直接就保个好人家呢。”

叶子娘听了,擦掉眼泪,笑着又背起藤筐。叶子爹也整理好了一包衣服准备出门。叶子问芾芣老爷爷:“那我能干什么呢?”芾芣老爷爷说:“这几天就肯定都是阴天了,用不着彩霞,所以你也用不着去采星星草了,就好好地呆在家里喂喂小乎吧。”于是叶子就留了下来,喂小乎。

叶子这一喂就是十几天。叶子爹天天都在窑场里,叶子娘也只有晚上才回来睡觉,果然是忙得很。但这几天小乎竟然开始脱毛了,黄色的毛掉了一地,叶子只有自己拿笤帚去扫。可是叶子力气小,扫得很慢,叶子扫掉一筐毛,小乎又掉出两筐毛。叶子想小乎是不是生病了,这几天它都只吃地鳅,也不吃蔬菜,一定是营养不良了。叶子就到地里采了一大篮子的兔咬草、猫尾巴苇和并根苡来,都是些好吃的蔬菜,可是小乎连嗅都不嗅,还是紧紧抓着食盘,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舔食地鳅,身上的毛也还是不停地往下掉。叶子搔搔脑袋,想不出办法来,只好跑到隔壁找芾芣老爷爷去了。

叶子和芾芣老爷爷一起回屋的时候,竟然看见爹回家来了。芾芣老爷爷高兴地问道:“天都补好了么?”叶子爹悻悻地说:“甭提了。停工了。天上发下来的配料中少了一样,青瓷烧不成了。这几天的再苦再累的活都白干了,连一个工分也拿不到!”芾芣老爷爷吃惊地又问:“哦?缺了什么,弄得这么严重?”叶子爹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丢到床上,叹了一口气说:“龙鳞。烧青瓷要配齐十八种青龙的鳞片。我们把天上发下来的材料拆包查了一遍,发现只有十七种,少了一种龙鳞。窑头把事情报了上去。上面说天崩出大窟窿的时候,好多龙都摔了下去。缺的那一种龙本来就少,是天界的一级保护动物,大约摔的时候又恰巧都掉下去了。现在天上连一只也找不到。太白金星派了人出去专门负责找龙,可是一时还没有消息。那么高掉下来,恐怕是都摔死了吧,唉……”芾芣老爷爷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是哪一种龙?”叶子爹歪着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让我想一想,名字挺长的……好像,好像是什么卡、特波、西姆……。”“是卡特普西莫吉龙。”芾芣老爷爷把自己双手重重地拍在一起,抢言说道,他双眼一亮,笑嘻嘻地看着叶子爹。叶子爹连连点着头说:“对对对,就是这种龙。”芾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幸啊,真是有幸啊!有福啊,真是有福啊!”叶子爹不解地问:“怎么了?难道您老人家养了一只不成?”

芾芣老爷爷笑着摇一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趴在地上舔着地鳅的小乎,说:“瞧,那是什么?”“那是小乎啊。”叶子抢着说。芾芣老爷爷笑了一笑,继续摇头:“它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说过,猫不可能会在第一层地狱。”他背着双手绕着小乎走了一圈,还用手摸了一摸小乎的头,确信地说:“卡特普西莫吉龙,俗称猫龙。在它未成年的时候,个体小,毛色黄,形似小猫,所以未成年的猫龙,也被人们称为龙猫。但它头骨处有两块高耸隆起的地方,日后会长成龙角。”叶子爹和叶子都好奇地过去摸小乎,果真在头骨里出摸出两生突起。叶子爹问:“可是它现在还只是龙猫。我们要的可是龙鳞,它怎么会有呢?”芾芣老爷爷高声地笑起来,说:“不着急,不着急。猫龙在未成年的时候,一直以龙猫的形象示人,个头并不长大,只在自己身体的内部积蓄力量。一旦到可以成年的时候,会大量地脱去毛发,长出鳞片,并且身体迅速成长,只要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可以生长成高数丈的青龙。看!你们的小龙猫已经开始脱毛了,你们可要赶紧把它移到宽阔的地方。你们这样一间小小的茅草房子,岂可承受得起猫龙的成长!经受不得,经受不得。”

叶子爹忙把龙猫抱起来,想把它移到屋子外面去。可是龙猫却呜哇哇地叫唤起来,叶子想了想,把那装着地鳅的盘子捡了起来。龙猫这才停止了哼哼,伸出爪子一把刨过一只地鳅来,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满脸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它身上的黄毛,一根根安静地向地面掉落,正如它体内潜滋暗藏着的成长,庄严肃穆,寂然无声。

叶子爹把龙猫抱到了院子里。芾芣老爷爷摇摇头,说:“不成,不成,还要更开阔的地方。”于是叶子爹又把龙猫抱到了田野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芾芣老爷爷点了点头,说:“好。可以了。”叶子爹这才把龙猫放下。叶子把装地鳅的盘子放在龙猫面前,又到地里挖了好些地鳅出来,装在盘子里垒成老高的一堆。龙猫的眼睛里射出金色的光,高兴地扑上去认真地舔着。叶子爹问芾芣老爷爷:“龙猫什么时候可以变成猫龙?”芾芣老爷爷说:“不好说。也许过一会儿就变,也许要过几天,但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要派人守着。”

于是叶子爹跑去窑场里通知了大家。人们都跑到田野里来看龙猫。龙猫也不管围观的人众多,自顾自地舔食着盘子里的地鳅,哧噜哧噜的吮吸声和着田地里野风的节拍。它身上的毛似乎掉得更快了,风把掉落的毛吹起来,飘在空中,像冬天簌簌飘飞的雪,又像春日漫天飞扬的柳絮儿。大伙儿轮流值着班守护它。直到了第三天的子夜,龙猫身上黄色的毛,终于掉光了。当时值班的正是叶子娘,由她爆发出的尖叫声令大家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所有的人,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迅速地聚集到了田野上。

子夜的田野上刮起了黑色的风,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星星草的光在风中不安地摇摆,空气里满是鬼菖蒲和猫尾巴苇相互刮擦的声音,哗,哗,哗哗。平原上攒动的人头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安静的圈。圈子的正中心,龙猫掉光了毛卧在那里,像极了巡逻的夜叉,有一个椭圆形的脑袋,一对尖尖的大朵耳,两只眼睛在暗夜里因闪着金光而显得格外突出。它的身子蜷成一团,剧烈地抖动着,不知是因为田野上肆无忌惮的寒风,还是因为身体内部压抑不住的悸动。从它的骨骼里,人们清晰地听见干脆的音响,咔,咔,咔咔。

突然,龙猫的身子像弹簧一样紧缩了起来,又霎那间绽放开。围观的人们看见龙猫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了数倍,脑袋从拳头大小径直变得像足有过节用的灯笼那么大。惊惶的人们将包围圈的半径退开了数丈,却依然可以看清龙猫脸上痛苦的表情。它额头上的每一条青筋都高高地凸出来,眼睛因为疼痛而用力地闭了起来,嘴里刚刚蹦出的两排白牙还挂着血丝,也紧紧地咬合在一起。这个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人们分明地听见了如小溪般汨汨的流水声,那是龙猫体内的血液在奔腾流淌,激流勇进。

过了一会儿,龙猫像是平静了下来。它睁开铜铃般的眼睛,疲惫地伏在田野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哧——哧——喘了大约有一刻钟,龙猫慢慢地站了起来。人们自觉地将圆圈半径又往外退开了数丈。龙猫把前肢抬了起来,踩了踩足下的土地,不安地踱了几个来回的步子,突然又跪伏了下去。紧接着它躺在地面上剧烈地翻滚,像是身上爬满了无数虫子,有疼痒难耐的感觉。它硕大的身躯把所经之地压得扁平,鬼菖蒲伏倒了一片又一片,猫尾巴苇美丽的花朵散落一地,碎为齑粉。人们欣喜地看见,从龙猫光滑的皮肤里,长出了一层又一层晶莹的鳞片,闪烁出熠熠的蓝色辉光。

紧接着,人们听到一声轰天的巨响,像是滚滚的雷鸣,从龙猫的嘴里,从龙猫的喉咙中,从龙猫的内心深处沉沉地发了出来。声响过后,龙猫停止了翻滚,重新站立了起来。它用强壮有力的四足地抵住脚下坚实的大地,然后高高地仰起头,朝天空再一次地,发出了长久的咆啸。这咆啸如同汹涌澎湃、源源不绝的海浪,充满了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它掀起了原野四面呼啸的风。龙啸声在广袤的土地上遥遥地传开,无论是哪一个方向,无论有多少距离,始终透着莫名的坚定与执著。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灵,都被这龙啸深深地震撼。他们早已忘记了补天的事,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时空,忘记了自己,仿佛这四顾茫然的天与地之间,只有这龙啸,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长长的鸣啸终于停止下来,人们这才惊奇地发现了:有两根蜿蜒遒劲的角威严地耸立在龙猫那高高的额头上,还有一双宽厚坚韧的翼舒展地伸长在龙猫那强壮的躯干上。哦!已经不可以称之为龙猫了,它现在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真真正正的猫龙。

猫龙轻轻地扇了一扇翅膀,高高地飞翔在天空上。它在天空里优雅地盘旋,锋利的羽翼轻易地撕开低沉的乌云。人群纷纷抬起头去仰视它。它轻轻呼啸了一声,加快扑动双翅,渐渐升入云霄,终于消失不见。

只有风,依然在原野上不灭地刮着。人群静默了许久,终于爆发出长而悠远的掌声。芾芣老爷爷说:“壮观,真是壮观啊!生得目睹此景,万事皆可休矣!”叶子爹怔怔地回过神来,方才想起龙鳞的事。芾芣老爷爷对他说:“不打紧,这猫龙是回天上去了,写一张折子到上面去要就可以了。”

只有叶子还定定地望住天空,猫龙消失的地方,嘴里喃喃地说:“小乎走了,小乎走了。”她忽然惊喜地发现,天空中飘下一片闪闪发亮的叶子。她伸手接住了,原来是一片晶莹透透的,蓝色的,龙鳞。
浅草 | 阅读(4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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