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是一场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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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指定 2006-4-24 13:33 | by tomato ]
(本文移自http://blog.sina.com.cn/u/47837f58010003bm)

  悠然独处的时候,会不小心听见光阴的步伐,从身边款款缓缓地经过。很多美好的时光,它们像水中游弋的金鱼,倏然摆了一下尾巴,从你手中悄悄溜走,却送给你一手冷艳如花的清清凉凉的水。


  在并非心情很好,或者并非别有目的的时候,我绝不轻易地去翻看过往的日记,从前的旧相片。它们是一层又一层蜕落的皮,印刻着成长的痕迹。它们轮廓鲜明地摆放在一起,昭示时间的残忍与绝决,仿佛年华一下子老去。那些时光断裂的痕迹犹如一道道深刻的伤。回忆此时和彼刻的过程,就像是鲜血淋漓地扒开伤口往里瞧,而在那光阴灰暗的缝隙里,也许最终只是看到了一张模糊讪笑的脸。

  我喜欢自由而沉毅地嘲笑自己的过去,仿佛对过去的无情与摒弃,就是对未来的希望和寄托。在整理旧物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就发现一张旧时的签条,一片收起的枫叶,甚至儿时夹藏在书中隐没多年的一纸糖衣。它们会被小心翼翼地拾捡而起,被故作镇定地丢弃到垃圾桶里,被最终若有所失地怀念与奠祭,连同那些一去不返的时光一起。而最终的最终,它们还是会安静躺在了大地的怀抱,化成一颗落定的尘埃。我在另外的时光里,目光犹疑地将它们终于忘记。

  有人说,一个善于忘记的人会是快乐的。我总是想不起那些遥远时光里的细微事物。我常常会从我的朋友们那里听说,一些过往曾经发生的事情。这些事情在他们的脑海里清晰如昨,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盛夏绽放的莲花,色泽光鲜,层次分明。可是,我却只能像一个陌路的旁人那样,安静而慈祥地,听见自己新鲜的往事,宛如听见暮鼓晨钟。我执著地相信那是一场缥缈而绮丽的梦,庄周梦蝶,亦或是蝶梦庄周。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能够明白,梦醒时分的感觉,究竟是一场快乐,还是一场更加繁华的迷茫,又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场空空如也。


  在一个喧闹而沉寂的周末的傍晚,我从一个热烈、惊艳、浮华的城市出发,前往一个并不遥远但是偏安一隅的小县城。汽车不断地穿越过一段段长而黑暗的隧道。在些这些四围闭锁的管状而混沌的空间里,我的心总是重重地沉下来。我总以为它们是一只只无限长的手臂,默默地,遥遥地,无穷无尽地指向内心深处的欲望。这些手臂是那样地绵长,却又那样地纤细,它们延伸的方向,总是让我看到如墨的黑夜。于是我觉得,有无边无际的时光在这些黑暗中潜滋暗长,肆意漫延,最终泛滥成灾。

  小县城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它的白天正在渐渐喧嚣,可是依然有冰凉如水的夜晚。在这些冰凉如水的夜晚里,还会有静寂明朗的星空。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沐浴在星光里,感受着它们从亿万光年之外传递来的微小的温暖,冷漠,诉说,嘲笑,以及感慨。深邃的夜空像是时光的游乐场,记忆,希望,怀念,忧伤,坚定……它们在举行盛大的庆典,彼此的交流以光的速度传播,以光年为距离单位而纠缠,它们终于混乱成一张破碎与伤痕交织的锦缎,一曲喜悦和狂放穿梭的交响乐,一个宁静的风雨的夜,一场棱角模糊的清晰的梦。

  小时候,爸爸妈妈带我来到省城,常会问我觉得哪里好。我总是固执地回答说是家里好。这个念头长久地积贮于心,终于成为唯一的执念。许多年少时光的偏执与激烈,都已经慢慢地沉淀,像尘埃一样缓缓地落在泥土里,轻轻地淡定,覆盖,湮没,最终成为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在周末的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准备给自己精心打造一场有春日午后阳光相伴的郊游,还有相机,可以记录下青青山野中小草的坚韧与矜持,还有山花的娇妍与妩媚。可是中午的时候,乌云突如其来地盘踞在了小县城的上空,虽然没有造成真实而清晰的雨势,却一把浇灭了我内心的狂热,以及那一纸完美的效游计划。那个座落在小县城郊外形如莲花的小山,最终也没有变成热烈而细腻的目的地,却夹杂在一片混乱的记忆中,成为一个兵荒马乱的怀想。

  于是我的最后一个固执的念头,开始渐渐地模糊。仿佛失去一场郊游,便失去了一个证明,失去了心底最后的支撑。


  然后我再度离开有着清凉夜晚的小县城,重新面对城市的喧闹与嘈杂,我突然觉得那些来来往往、啸鸣而过的汽车长得与我喂养过的那些安静而沉默的金鱼很相像。

  那些金鱼曾经在我的鱼缸中自由而欢畅地游泳,但是它们后来相继死去,漂浮在蔓延的水草间,我将它们从水里一一捞出,从高高的阳台上将它们抛向坚实的大地,这些金鱼在风中微微地摇曳,落地的时候,它们是一朵朵盛开的鲜花,绽放在沉寂的时光里。

  所有的居住在时光里的事物,都是一场明丽而炽热的幻觉。


PS.晚上从鱼缸前经过的时候,我的脚重重地撞在沙发座椅的鲜明的棱角上,鲜血一下子喷涌出来,一滴滴宛如红色珍珠的血液,在我拖着伤脚路过的地方像星辰一般闪烁。我用创可贴紧紧地裹住那道幽深的伤口的时候,没有疼痛。接着鲜血开始渐渐固止,疼痛的感觉开始袭来,从丝丝入扣变得如泣,如注,然后似有潮水汹涌澎湃而来,可是挨到最后,一切终于还是归复平静。我知道,天再次亮起来的时候,会有伤痕,沿着伤口曾经的位置住下来。可能它最终会搬走,消失,但也可能,它栖息于此地,长久地居住。而流过的血,像幻觉一般清晰。
浅草 | 阅读(3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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