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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指定 2007-9-15 23:58 | by tomato ]
  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阿锋还是没有能够找到青蛙。他懊恼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把脸从草坪上移开。直起身子的时候,因为蹲得太久,他轻微地眩晕了两秒钟。但他快速地深吸了一口气,新鲜的氧气顺着血液的流动被迅速送到了大脑,他的精神立刻缓和了回来。但阿锋已经顾不得再去拍掉膝盖上的尘土了,他飞也似的向实验室跑去。

  到达实验室的时候,幸亏实验还没有开始。阿锋只好向老师报告自己弄丢了领取到的青蛙,请求老师补发一只给他。但老师找了找,并没有找到多余的青蛙。老师对阿锋说:“等会儿就让你做示范实验吧。我在边上指导你。你好好做给大家看。”

  实验课马上就开始了。老师完成了实验前的授课内容之后,就是示范实验了。阿锋紧张地站在示范实验台前,按着老师讲解的节奏认真地进行着解剖青蛙的实验。

  “为了让青蛙在实验过程中不乱动弹,保证实验的顺利进行,我们首先必须用毁脑法把青蛙处死。”老师说。

  “毁脑法的操作过程是:把青蛙摁住,让它的头前俯。用探针在它的两眼之间触划,找到一个凹陷的地方,这个位置叫枕骨大孔,将针垂直刺入枕骨大孔。然后将针尖向前刺入颅腔,在颅腔内搅动,毁坏青蛙大脑。当青蛙后肢及腹部肌肉完全松弛时,青蛙就已经被处死了。”老师说。

  阿锋把示范实验的青蛙摁在实验台上,用探针刺进了它的脑部进行搅动。这时候下面有女孩子轻轻地叫出声来。但青蛙只是蹬了蹬腿,然后它的肌肉就松驰了下来。

  “很好。阿锋的动作干净利落,这样其实更能减轻青蛙的痛苦。所以实验的时候我们需要更加勇敢与果断一些。”老师像是在对下面的女孩子们作解释。

  “接下来,我们将青蛙腹面朝上,展开四肢。用大头针分别钉住四肢。使其固定在实验台上。”老师接着说。

  阿锋又是很好地完成了这一步。死去的青蛙被平展在实验台上,四肢长长地伸展开来。这时阿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青蛙在飞翔。但这种刹那间的感觉立刻就老师的讲解打断了。

  老师继续地说道:“然后我们就正式地开始了解剖青蛙的步骤了。夹起青蛙腹面后腿基部之间泄殖腔稍前方的皮肤,右手持剪剪开一切口,由此处沿腹中线向前剪开皮肤,一直剪到下颌前端。然后在肩带处向两侧剪开并剥离前肢的皮肤,最后在股部作一环形切口,剥去皮肤至足部。”

  在老师的指点下,阿锋没有花太多时间就完成了这一系列节奏紧凑的解剖动作,整只青蛙的骨骼系统,肌肉系统,消化系统以及心脏结构,都清晰地呈现出来,一览无余。

  老师让阿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准备接下来讲解青蛙的生理结构。

  但学校的警报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广播里通知全体师生立刻到大操场上集中。



  大操场上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学校大会使用的大屏幕已经打开了,电视画面上是熟悉的国家最高领导人,大屏幕的一个角上写着“直播”。但阿锋和其他的老师同学也许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整个国家,甚至是整个地球,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电视画面前,收音机广播前,电脑网络前。所有可用于直播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地球上的战争停止了,敌对双方握手言和。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达成了统一认识,在这一刻,国家领导人都在对自己的人民下达这一份全球性的通知。

  “同志们,今天是历史性的一天,它将以一记重笔被载入人类的史册,无论未来会是怎样,这一时刻永不磨灭。”领导人说话了,他的语气十分凝重。

  “两个小时之前,地球上所有有能力有条件的天文台都从天空中的同一方向接收到了一条来自太空的消息,来自外星生命的消息。”领导人似乎是无奈地微微一笑,“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玩笑,但是经过全球性的交流之后,我们发现,这决不可能是一场恶作剧。地球上所有有能力的国家都接收到了相同的讯息。外星人,且让我先这样称呼它,发送过来的电波,是一种语音编码,转译之后,科学家们发现,每个国家收到的,都万分精确地,是各自的母语语音。这种不可思议的交流方式,我们认为,在地球上无法完成。”

  “我们人类千辛万苦地寻找宇宙中的知音。但在这一刻,我们终于有了结果。根据外星人的讯息,它们将很快降临地球。我们对信息源发送了一条电波,要求派代表与外星人进行接触,但外星人声称,它们要与地球上的全体人类进行沟通。我们尚还无从知晓它们将如何与我们进行沟通。但现在,事情似乎已经迫在眉睫,外层空间探测器已经探知外星飞碟的到来,也许只在下一秒,我们就能目瞩外星人的风采。”领导人的声音微微有些激动起来。

  “同志们,对于外星人的意外来访,我们无法作出更多的判断。国家已经尽最大的能力作了准备。现在也请大家作好自己的准备,尤其是心理准备。虽然我们无法预见未来,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今天将成为人类历史的一个重大的转折点,至于转折之后,人类何去何从,我们无法断言。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吧!”领导人最后说道。

  接下来电视画面里是以上谈话的反复重播。地球上所有的国家都有类似的一段谈话,整个人类就这样被时代的潮流推送到了历史长河的风口浪尖上。



  大操场上沸腾了,学生们永远是对外星人和UFO讨论得最为激烈的一个团体。但阿锋却有些怔怔的,不知为什么,它似乎对这则天大的消息不是感到特别震惊,令它反复回想的,反倒是刚才的青蛙。四肢被钉在实验台上的青蛙,像是在飞翔,阿锋脑子里固执地想着。

  “看!它们来了!”操场上有人喊道。

  无数个脑袋齐刷刷地向天空抬眼望去。蔚蓝的天空中,首先是出现了一个黑点,接着那黑点扩张起来,像是用毛笔甩出的一星墨汁,在纸上渐渐地泛开来。

  “是黑洞。外星人星乘坐着黑洞来的。”一个孩子叫起来。

  有人拿来了望远镜,从镜筒里张望出去,那个黑色的小圆点像肉眼看到的一样,除了黑色之外,并没有任何的细节。只有形状看得更为明显一些,是很纯的正圆形。

  “虽然现在的物理学证明进入黑洞的物质将会被撕毁,不复存在。可黑洞的内部究竟是何种形态,甚至连理论也是无能为力了。现有的物理学定律完全失效。”一个物理老师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肯定那个孩子的话。

  “一定是用了某种化学材料,使飞碟的表面不反射任何光线,从而达到在漆黑的太空中隐藏自己的目的。”旁边的一个化学老师反驳他。

  飞碟在渐渐地变大,但只到满月视面积大小的时候,飞碟停止了向地面的运动。它悬停在天空之中,黑如漆盘。人们无法判断它距离我们有多远,有人觉得它远在千里,但也有人觉得它迟如咫尺,甚至还有人觉得它时远时近。有人伸出手去摸它,但当然的是,他摸到的只有空气。

  操场上有很多孩子都失望起来,他们关注的也许只是外形而已。“原来飞碟长得一点儿都不好看。真无聊!”有个男孩子朝着天空气愤地说道。

  “不!也许,并不是这样的。飞碟,有时候也是很好玩的。”天空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这是一个中国人的语音,纯正而不失自然,决不像是平常的电子模拟语音。音色属于一个温厚的长者,口气就像是慈爱的爷爷在与孩子进行着交流。但这个声音是从天空自上而下传来的,大地上的人们,都听见了这样一个声音,宏亮而辽远。

  这时候飞碟的形态变化了起来,它一会儿变成一只奔跑的小兔子,一会儿变成一只嬉戏的小老鼠,一会儿变成一只在空中腾跃的青蛙,虽然颜色是一如既往的漆黑,但是形象却生动得令人过目不忘。

  阿锋盯着飞碟变成的青蛙想:“是了。是青蛙在飞翔。”

  五分钟之后,变化停止了,飞碟又回复到了正圆形状。这时天空中响起了一个中年男子浑厚的中音,淡定而沉稳。

  “地球上的生命们,我们来自于人马座阿莫里肯星,你们可以称呼我们为阿莫人。请不要讶异于现在的这种交流方式。受到你们文明发展程度的制约,你们对这种交流机制还无法有着深刻的理解。为了让下面的交流更加地顺利,请让我简要地对你们进行一些说明。”阿没人说。

  “思想是一种生命信息。我们的飞船可以收集到地球上所有人的生命信息。我们飞船上的设备可以立刻对这些生命信息进行即时的处理,从数以亿计的具体言论中归纳总结出有代表性的思想言论。这些言论既是你们每个人最真实的表达,也是综合了所有地球人意见的真实表达,它最准确地体现出地球人作为一个整体,所达到的文明等级与思想境界。因此,你们每个人,只需要心有所思即可,并不需要把话说出来。但是,为了照顾你们的交流习惯,我们将模拟出一个地球人,作为你们的代言人。”

  这时天空中的圆盘从中间分裂成了两个半圆,它们各自变化,其中一个半圆渐渐变化了人类的轮廓,而另一个半圆,显现出的自然便是阿莫人的形象。

  “瞧,像青蛙。”操场上一个孩子喊道。

  阿锋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看错,正是他脑海中刚才反复浮现的那只飞翔的青蛙。

  这时代表地球人的那个轮廓开口说话了,是一个小女孩子的声音,甜而清脆:“您长得有点儿像青蛙呢。”

  “是的。我们的形象与你们地球上的蛙类有些相似,但我们可是高级智慧生物。你们地球上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阿莫人说。

  “你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地球人换了一个声音,像是个严肃的长者。

  “我们发现,你们星球上的文明发展有着危险性的倾向。其危险性超过了银河系和谐发展条约上规定的中级水平,已经属于高级范围。我们代表银河文明联盟,将对你们采取惩罚措施。”阿莫人说。

  “凭什么说我们是危险的?为什么要惩罚我们?”这是一个略显惊慌的女声。

  “地球上的文明发展倾向,有着弱肉强食野蛮文化的深刻印记。”阿莫人说,“这对于我们构建和谐银河系的主旨,是相去甚远的。”

  “请您说说具体的事例。仅凭这样一句话,就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头上,真是不可理喻呢。”地球人说。

  “既然我们长得像青蛙,我们就说一说青蛙的例子吧。在地球上,我们到来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有多少个学校里的多少个学生做了多少个解剖青蛙的实验呢?”阿莫人问道,但它仿佛并不需要地球人对这个问题进行没有意义的回答,而是继续说,“文明的传承是一件伟大的事情。任何一个文明,需要进步与发展,都需要薪火相传。但是,一个智慧文明的传承,如果是建立在对其他物种与生命的杀戮之上,这种传承就带有极其危险的倾向,事实证明,靠这样的传承而发展起来的文明,其侵略性与攻击性,对于宇宙的和谐与公平法则,都形成一种负面的打击。因此,地球人,你们的文明传承方式,被认为是错误的。”

  地球人像是愣了一愣,说:“那么,请问阿莫人,在您星球上,老师教授学生课程时,如何进行这类性质的教育呢?”

  “我们可以模拟出全真的环境,只需要有一次成功的试验,随后学生们便可以在逼真的模拟环境下完成相同的实验。”阿莫人回答。

  地球人反而是哈哈笑了起来,这回又是一个长者的声音:“那么,阿莫人,请君入瓮吧。既然您的文明也曾经有过杀戮与野蛮,有过侵略与攻击,纵然你们现在发展成为了文明的高级阶段,您又有何权利去指责我们这些低级形态的文明呢?谁又能不经过一,而数到二呢?”

  “不,您没有理解我的话。”阿莫人说,“我们只在进行试验时导致一些侵略与非公平行为发生,试验的探索性质决定了这一点。而实验是重复性质的。文明的传承完全不必要这些侵略与非公平行为。为了已知的结果去重复于己有利于人有害的行为,在银河系的法律里,这是一种犯罪。更何况,在新的银河系法律中,可能有害于试验生命体的试验也已经需要在限制性的条件下进行了,只有犯了罪的生命才被允许作为试验体。”

  天空中地球人的形象陷入了沉思,像是阿莫人飞船上的设备来不及处理地球上全体人类纷乱的思想。在一段时间的安静之后,地球人喊出了两个声音。

  “我们不服!”

  “您将怎么惩罚我们?”

  与此同时,天空中有一些物体向天空中阿莫人和地球人的形象飞去。

  “是导弹。”操场上一个化学老师喊到。

  “不,也许是原子弹和氢弹。”另一个物理老师纠正他。

  “我朝它扔了一个臭鸡蛋呢。”一个小男孩说。

  但无论是什么,从人们的视线里,这些所有的弹或者蛋,一旦飞入了天空中黑的视界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似乎小男孩子扔的鸡蛋也砸中了它,而国际导弹,甚或原子弹和氢弹也都击中了它,但都像是一个巴掌拍到了空气里,再也没有了下文。

  “反抗与不服是无效的。技术力量相差太多。”阿莫人说,“你们即将领取到的惩罚措施是:配合我们进行一项试验。我们已经宣读了你们的罪状,接下来将执行惩罚措施。”

  “您是在用技术力量侵压我们,这难道不是一种野蛮行为吗?”天空中的地球人形象还在说话。

  “您有权利保持沉默,同时也有权利喋喋不休。但我们的试验会照常进行。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个试验将是一个伟大的试验。如果结果成功,地球将被载入银河系的史册之中。”

  “那是什么?”地球人问道。

  “时光倒流!”阿莫人回答。

  “我们可以稍微了解一下试验的内容么?以及这个试验将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地球人问。

  “时空跳跃技术是一项已经成熟的技术。但长久以来,我们一直无法将时间与空间分离开来。我们这次要做的试验,将以地球作为载体,对整个星球,以及其上的生命进行时空跳跃的试验。你们应该庆幸,这次试验,空间将被锁定。如果成功,你们的时间将倒流回到从前。对于你们整体人类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至于你们的生命个体,也许在从前的时空里有各自的对应点,也许没有。这一点,就只能听天由命,看各自的造化了。”阿莫人说。

  “那如果失败呢?”

  “地球将会湮灭……”

  地球上的人群开始喧闹起来,但试验已经开始了。

  天空中的地球人形象和飞翔的青蛙渐渐合在了一处,变成一幅复杂的景象,没有人看出来它像是什么,但有一点很的肯定的是,它正在不断地扩张。黑色的斑块,像幽云一般,在天空中不安分地浮动孳长着。

  操场的上空暗了起来,天空像被墨染黑了一半,孩子们哭起来。阿锋还在想着那只飞翔的青蛙。

  不过几秒钟时间,人类的天空黑暗了,地球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操场上伸手不见五指,日夜,如墨……

  电光火石……


  白驼山的午后,阳光灿烂得很,山花透出沁人的香,阿锋打了个呵欠醒来,他张开手准备伸个痛快的懒腰,却一手打翻了桌上的砚台,墨汁洒在雪白的宣纸上,染得一片幽深的黑。
  “欧阳锋,唉!你终究不是学文的料,明天送你到西山去练武去吧。”爹爹无奈地说。
[不指定 2007-4-12 16:16 | by tomato ]
  天气渐渐爽朗起来,金星开始亮得晃人眼睛。这是这个时代天空里唯一的一颗星,其他的星,都安静地沉没在CO2含量极高的大气后面,它们在太空里绚烂着,然而并不能夺目。因为人类的眼睛,再也无法望穿那一层浓烈的大气。
  我走在汽车们嚣张的尾气中,无比追念那个没有汽车、没有蒸汽机、以及没有工业的黄金时代。那时候,花是绿的,草是红的@_@(反正是灌水,既然打出来了,就不改了。。。),天空是如洗的,星星是数也数不清的,小仙女们在银河边洗衣裳。洗着洗着,忽然,从银河里跳出来一只青黄色的蛤蟆。蛤蟆伸了一个懒腰,从小仙女们中间一蹦一跳地冲过去,掀起一阵阵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嘀——嘀——”两记车喇叭一下子打死了我记忆中的蛤蟆。夕虹释那个笨蛋从车窗里探出傻傻的脑袋来,用火星语对我大声嚷到:“喂,俺来了!”
  我心怀怨气地把他的大红脑袋一把塞回车窗,然后打开后车门上了车:“你个死笨死笨的火星人,你又迟到了!说好了银河时间86:45见,这都90:58了。”
  夕虹释憨憨地说:“是你们地球的交通实在太堵塞了,我从火星开车到地球才花了半个小时,在你们地球上却耽搁了两个多小时。”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你准是嫌地球太热,又跑去天似穹庐休闲中心那里降温了吧!”
  夕虹释“嘿嘿”冷笑两声,红红的脸更加红了:“你真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别净扯那些废话了,还不快走,今晚你的饭,你请了。”我狠狠地扯过安全带系上。
  “遵命!”夕虹释把车升到了太空中,踩下最快的油门。嗖——只见一辆宇宙汽车长扬而去,消失在茫茫的大气中……
  
[不指定 2007-2-17 21:04 | by tomato ]
  我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契机才有这了篇迟到很久的文章,是因为蓝石在我Q-ZONE中的留言,还是因为岁末年终偶遇小书和蜗牛上线的一时感慨,或者根本就是因为它一直潜藏在我的心中,很久。

  2006年在我的生命里是不可磨灭的一年。可是2007年到来的时候,我却无暇去顾及。幸好中国人是更加看重农历新年的,在丁亥猪年即将到来之际,我终有机会可以安静地回顾,我的2006。

  仓皇回望,这一年好似空空如也。似乎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个零结果,似乎所有的事件都幻化成一片茫然,不知其所终。可是,这一年却是那样地厚重,纵然我常常在梦中又见到那些人,又想起那些事,但我还是不忍心去慎重地回顾与总结,似乎只要不郑重其事地回忆,一切就都不会被划上句号,一切都还将蔓延继续。

  还在一年之前,我以一种相当玩笑的心态写了《2005年寝室经典语录排行榜》。可是今年,我却无论如何都再也回不到,那样轻松的心境之中了。我拼了命去回想,这整整一年我所经历过的所有话语。6月之前,是一团焦头烂额的忙乱;6月以后,是一段沉默寡言的静寂。我的2006,最后终于定格在了那年夏天,那个6月。那时候,我们用了只一个月的时间,说了也许相比之前长达四年的时间,更加多的话语。然而,这样密集的言语还是随着时间的风,一一飘散了。最后烙在我记忆最深处的,是所有的话语堆叠在一起,凝练而成的三句话。


  “一路顺风!”

  一声告别,一句再见。在很多时候,那仅仅是一句客套的俗语。可是当车子就停在眼前,当人群变得一团静默,当一声再见之后就各奔西东,当重逢终于变得遥遥无期,眼泪的背后,也只剩下了最最真心的祝福。

  离别。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态。两年前,我们曾到车站为学姐送行,可是她却避开我们独自离开,那时的我们,很是疑惑不解。直到我们自己也终于走到了这一天,才真正体会到个中的滋味。送行的人,心中是满满的不舍与留恋,可是欲望却简单到只想多看一眼,只想多说一句。而离开的人,内心会充满一种深沉的负罪感,仿佛自己遗弃了这一整个世界,仿佛自己遗失了这一整片美好,送行的人越多,这份负罪感将越加地沉重。

  于是我固执地留守,一直到不得不离开。送行的人只剩下了小书、大叔和蜗牛。然而,上车的时候,心还是难以抑制地痛了。记忆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地闪回,四年的光阴一下子喷涌出来,霎时间心乱如麻。

  车子缓缓地启动,他们挥着手对我说:“一路顺风!”正像我们一起,对很多人说过的那样。那瞬间的交流,是其他所有言语无法替代的,因为它包含了太多太多。而那一刹那的感觉,也是所有的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同样是因为它包含了太多太多,唯有言者与听者,在彼时彼刻,真情流露,刻骨铭心。

  “一路顺风!遥远的路上多珍重。记得有我,在逝去的岁月中。一路顺风!你是我心中最美的虹。别忘了我,在你生命中曾有过……”

——苏有朋、舒高《一路顺风》



  “我喜欢你!”

  我记不清是哪一场相聚了,是在哪一家学生餐馆,或者根本是在寝室里。蜗牛喷着满口浓烈的酒气朝我扑过来,一把就抱住我,酒壮怂人胆地喃喃哭喊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那一刻,心像是被一颗流星击中,轰鸣,炸裂,燃烧。当一个男人抱着另外一个男人说喜欢、而不带半点猥亵之意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兄弟情谊了。蜗牛是一个性情中人,他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抱完我之后又去抱住其他的人不停地说喜欢,然后把随手揩来的眼泪和鼻涕一把一把地擦在别人的后背。接着先哲也被点燃了,他如法炮制地将上述恶习重新演练了一遍(也有可能两件事并不发生在同一时间里,聚会的密度实在太高,分不清彼与此了)。

  当时我的脑袋有些迷糊,我记不得自己的应答究竟是“别哭了”还是“我也喜欢你”,兼或二者都有。但我十分清楚这句话的份量,它表明,毕业并非是将我们的“同学”关系抹煞而去,而是将其隆重地升华。我想环科每一个成员,都有资格对另一个人认真地说一句纯洁的“我喜欢你!”,超越字面含义,超越性别隔阂,超越时空局限。因为,我们忘不了入学军训时相互间的胆怯与探试,关心与扶持;因为,我们忘不了一次又一次一起熬夜的画图作业,一起突击考试的日子;因为,我们忘不了株洲实习的那一段艰苦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总是会有人或戏谑、或嗔怪地问我:“都没有看见你哭!”其实,眼泪并不是没有掉过。只是,在每次落泪的时候,我都会把抱着我哭的人,连拖带哄地骗到角落,然后自己面对着墙壁,悄然地抹去泪水。我只是害怕,泪眼太过于朦胧,让我少看清一次你的脸;我只是害怕,哭声太过于嘈杂,让我少听见一声你的话语;我只是害怕,情绪太过于激动,让我多丢失一份,清醒的,关于你的回忆。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缘才能相聚,有心才会珍惜,何必让满天乌云遮住眼睛。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有福就该同享,有难必然同当,用相知相守换地久天长。”

——群星《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们是最强的!环科是最棒的!”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属于我们自己的故事。辛酸,甜蜜,欢笑,和泪水。当薯仔在最后的年级会餐时紧握双拳,奋力地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每一个环科人都会发自内心最深处,由衷地高声呐喊共鸣。虽然,事后每每回首的时候,我都觉得当时薯仔的姿势实在是显得有些猥琐(下半身走芙蓉姐姐路线,而上半身模仿的是醉酒的大猩猩),但是,那时的确是许多人,包括我在内,跟着他一起摆了同样的姿势,并且,我们无怨无悔。

  那是一个宣言,我愿意称之为“环科宣言”。它让一场哭哭啼啼的告别会陡然变成了一场庄严的宣誓仪式。这个誓约我们为彼此承诺,我会遵守,你也会遵守,我们都会遵守的。在未来的日子里,也许我们会碰到挫折,也许我们会遇见难关,但只要我们想起这个约定,我们会充满勇气,我们会百折不挠,我们会一往无前。当有一天,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会用美好的现实完成一场铿锵的践约。

  我们的一生,无论东西南北中,无论工农商学兵,我们都将背负起“环科”二字。它像是一个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我们的后背,催人奋进。而我们,命中注定,唯一的感受只能是:当之无愧,舍我其谁!

  “你又想起某个夏天,热闹海岸线。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骄傲的宣言。伸出双手就能拥抱全世界,相信所有的梦想一定会实现。一切看起来都不会太遥远。转眼之间,过了几年,轻浮的语言都已慢慢沉淀,即使难免会变得更加洗炼。我们,不曾妥协!……我们还是心里面,那个偏执的少年。”

——光良、曹格《少年》



  夕虹释。谨以此名,纪念,一段每天吃着西红柿,摇摆的,青春岁月。

  感谢一群人,让我的智商回归,像婴儿一样,常常因为一些平凡而简单的事情,莫明其妙地快乐。感谢一群人,跟我一样,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着一套,即使心里早已被对方的观点所说服,嘴上依旧要固执地争吵,并且,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我爱你们!我爱环科!
[不指定 2007-2-15 16:25 | by tomato ]
  大连某高校的一个教授马和平与他的儿子马雪峰共同研究一个课题,并且出了一本书,名字叫做《挑战哈勃定律》,其副标题是“宇宙大爆炸——20世纪的最大神话”。

  我很有幸在书店邂逅了这本印数仅有5000册的书,很薄,不足百页,表达很浅显,一个有基础天文理论知识的人可以很容易地弄明白书的内容主旨。

  这是一篇驳论,有破有立。作者批判的矛头指向哈勃定律,以及基于哈勃定律所建立起的宇宙大爆炸学说,爱因斯坦、霍金等人的宇宙观体系,等等。而作者创建起一个哈勃定律的替代品——马式定律,并且提出一个永恒的宇宙论。

  作者在封面以及书的最后一页都郑重提到,如读者能拿出实据证明其立论有原则性错误,愿个人出资一万元人民币以示感谢。我愿意相信这是一个孤独寂寞的学者在自己的学说无人问津的时候,希望听见回音,哪怕是攻击性回应的内心表达,而与哗众取宠的噱头无关。然而我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句看似很狂妄的话话,最终促使我买下了它,而以前我所见过的同样一些反驳主流学说的著作,没有让我最后掏出银子。

  说实话,在阅读全书的过程中,我采取的是快速浏览的阅读方式、甚至有时还选择了跳读。所以,以下的话算不得是对于此书的评价,仅仅是读后的个人感受,如此而已。

  开门见山的感觉是,这更像是一本科普著作而不是一篇科学驳论。从背景知识的介绍一直到创立自己的理论,都浅显到近乎粗糙。当然,粗糙未必等同于错误。但,粗糙是否可以为错误埋下伏笔?又当然,这种浅显或许可以有另外的解释。比如,这本书的出版是为了“抛砖引玉”,引出那些共鸣者,或者那些辩论者,以此激发一场讨论,真理在讨论中愈辩愈明,这应该是作者出书的一个目的。又比如,真理原本就是一句粗糙的大白话。就像,“人是动物”。就像,托勒密建立起极其精细复杂的地心说体系后,哥白尼只总结了一句“地球绕着太阳转”就将一切复杂到极致的经典计算与权威理论颠覆推翻,变成了一纸厚重的空文。

  在浅显的背后,我从言论的字里行间读到作者心中的一股悲愤之气。或许“悲愤”一词有些过激。那么至少,在文字间隐藏着由作者因自己的理论长期被忽略、无视、甚至是嘲讽而引发的一种心情。这种心情大致体现在一种急迫上,急迫地类比历史,想要证明现行主流学说与自己理论之间是谬误与真理的关系,急迫地建立自己的宇宙观,似乎是没有经过太多严密的论证,直接地得出了永恒宇宙的结论。这些急迫可能与上面谈及的浅显与粗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有可能是由一个执著的学者渴望真理得以推广、希望世人早日看清真相的行业操守所引发。但是,这种情绪是我个人不希望在一本科学著作中可以读到的。我所希望看到的是更宽广的学术讨论范围,更宽容的学术研究气氛。学说间的相互竞争,不应该是一种相互打压的关系,而更应该像是一场赛跑,有的人跑得快一些,有的人跑得远一些,而不存在击打与厮杀。

  我非常欣赏作者的创新精神,因为世界的惯性定律使然,破旧立新的难度远远要比从没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条新路要更加地难,更何况,所破的“旧”,是经典,是丰碑。这需要多么巨大的勇气、自信、以及执著。自古以来,天文学上几乎每一次的破除经典,都是一次人类自我认识的升级:大地从方形变成球状,地球从宇宙的中心沦为太阳的行星,接着太阳又从宇宙的中心到移位到银河系的边缘,以及冥王星的降级……所有这些,都是人类认识一次又一次的突破与提升。

  我不是一个物理学基础坚深的人,对于宇宙大爆炸学说或者永恒宇宙论,我完全没有能力作出理论上的支持或者反驳。我只算得上是一个天真的读者,我固执地喜欢庄子的“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人类的历史是何其短暂,相对于浩瀚的宇宙而言,人类无异于春天出生夏天死亡的小虫豸,认识不到秋的落叶与冬的飘雪。然而,我还没有滑落入不可知论的深渊之中,我愿意相信经过一代代人的不懈努力,宇宙之谜将一点一点,被智慧的人类所揭开。但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我总不甚乐观地以为从古至今乃至很远以后的将来,在极其漫长的历史时期里,人类对宇宙的认识,不应该存在一种崇高到无尚的真理性结论。乐趣,总是处于不断的思考与探索的过程之中。

  在《挑战哈勃定律》中,有一点说得很对,现行的主流宇宙模型,几乎是建立在计算的基础之上的,而未必得到真正的充分的实在的精确的实践检验。而在当代天文学的宇宙尺度上,20%的允许误差范围也是人类认识范围还极其有限的一个明证。在很久很久以前,古希腊的阿利斯塔克天才地提出了太阳中心说,可是它没有被重视,人们记住的是哥白尼,然而它也同样没有被忘却。我常想,哥白尼在提出太阳中心说的时候,是否也直接或者间接地闻说与参考了一些阿利斯塔克的理论呢?这一点不得而知。而我依然喜欢古希腊时代与中国百家争鸣的时代,只有那样思辩的时代,才孕育出璀璨不朽的智慧繁荣。有一段时间我很排斥儒家,因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扼杀了许多本应该出现的智者,连同他们本应该辉煌的智慧。后来我意识到儒家也有许多可取之处,“罢黜”或者“独尊”,与“儒”并无多大关联,百家争鸣、百花齐放,难道其中不应该包含“儒”么?

  所以,无论哈勃定律对错与否,我想,在恢宏的时空面前,这些理论都不过是人类的神话。亿万年之后,也许会有某个老者,倚着太空基地的舷窗,看着半个马座α星的光芒渐渐隐没,呷一口无土栽培的绿茶,对它的小孙子说:“来来来,爷爷给你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人类并不住在太空中,我们的祖先们住在一个名叫地球的地方,那时候流传着一个神话,说宇宙是从一次大爆炸诞生而来的,还有一个神话,说我们的宇宙是永恒不寂的……”
[不指定 2007-2-2 17:18 | by tomato ]
  我不知道在科幻界,刘慈欣为什么会被称为大刘,如果让我推求原因,我觉得仅是因为他的作品,总是呈现出一种无比宏大的气势,令人心生震撼。只这一点,足矣!

  《山》依然秉承了大刘的一贯风格,简易的故事,单纯的人物。一些批评大刘的人,总会以这一点来作为谈资。然而我以为,正是这样的一种简单,才最终包容了恢宏的思想,才最终构建起雄伟壮观的幻想世界。正如现代科学所追求的那样,大一统理论是一个简洁而完美的终极定理。唯有简约,才能承受得起复杂。

  《山》的人物只有两个,一个是酷爱登山的地质学家冯帆,另一个是泡世界中的外星人群体。这两个人物,彼此的故事可以说几乎毫无瓜葛,没有什么千丝万缕,纠缠不休的牵连。二者之间的关系,仅仅是一场似乎街头邂逅一般的对话。然而,正是这一场巧妙的邂逅,成为整个故事的枢纽,承担起故事所必需的两个场景。

  冯帆的故事是小说结构的主线。外星人群体的发展历史,是一段长长的插叙。但二者孰轻孰重,却是难以言喻的。之所以这是一篇小说,而不是两个故事,是因为彼此间交相呼应,构成一股精神上的交融,从而升华成一个整体。如果把二者割裂开来,那甚至也许只是两篇优秀的学生作文,但是,大刘把它们巧妙地变成了一个整体,用自己的叙述风格将之升级成为一篇经典的科幻小说。

  《山》的中心思想是:探索,永无止境!这在作品之中直言表白,没有丝毫隐讳。大刘喜欢把一些简单的道理放在宇宙洪荒的背景之中讲叙,这是他的作品之所以宏大的一个原因。然而这一点在其他的一些科幻作品中,也可以轻易做到。然而大刘,其手法的高明之处又在于与众不同的“以小见大”。在《山》中,大刘的“以小见大”,并不是简单地从冯帆个人故事的“小”,见到外星文明发展历史的“大”,而是以冯帆与外星人故事的“小”,触动并激发出读者那比天空更加广阔的心灵的“大”。这种大,是读者心中自在,却没有自觉到的。一个成功的小说家,并不是着力描绘一幅生动惊艳的景象送给读者,而是以文字,循循善诱地,引导读者去发现自己心中的,那幅最美的画面,正如大刘在《山》中所做到的。

  “山在那儿,总会有人去登的。”

  “山无处不在。”
[不指定 2007-1-30 18:24 | by tomato ]
  看到了Blueheart在第一篇博文中的评论,我顿觉唏嘘。

  有时候我觉得,生命就像是一辆大型的巴士,每个人都是自己旅程的司机,而那些在生命中和你遇见的人们,是你的乘客。他们之中,有的与你相谈甚欢;有的与你沿途争吵;有的沉默,一言不发;有的相识短暂,擦肩而过,有的一路陪伴,彼此纠缠不休……而每位乘客,他们上车、下车,或再上车、再下车,抑或如是再三。这些长长短短、莫明其妙的站点与路途,终于把你的人生切割成凌乱的片段,生命也因此而丰富起来。

  Blueheart这个名字让我忆起的我的时代,似乎已经有一些遥远了。
  那时候我每天对着留言本中用自动发帖机刷出的非法小广告发愁,删除、删除、删除……这千篇一律而又不得不进行的单调操作,甚至成为我后来迁居新浪的一个导火索。直到今天,我都还无比痛恨着自动广告刷屏。
  那时候天似穹庐还有着我自认为满意的访问量,有些人会在留言本中抬扛斗嘴,或者刷屏灌水。每每看见这些留言,我都是快乐的。无论是多么水的一句话,只要是鲜活的人敲出来的,都永远是鲜活亮丽的。
  那些人,或许都已经远去了吧。至少,那些名字已经远去。正如,“空星夜”大约已经褪色成了黑白的回忆,而我的输入法中的自造词语,只剩下了“夕虹释”。

  现在的这个BLOG,很令我满意。
  有验证码的功能,可以防止刷屏。
  并且,访问量的统计似乎有一些小小的瑕疵。我甚至愿意昧着良心相信这样“巨大”的访问量会是真实的,以满足我小小的虚荣心。当然,目前来说,我从骨子里知道这个数字是相当不可能的。
  PHP代码编写者在日志中提到了一写编写的过程,我想正如“天似穹庐”一般,也许未必有那些惊心动魄的大风浪,但是平淡之中的小挫折,小欢乐,也是完全足以回味的。岁月如酿酒一般,终能将生活的水变成劲道的醇。

  我也常作着一些怀旧的工作。收藏夹中的很多地址,历经变迁,有的绽放出更大的光芒,有的,却终于消失不见。
  有一段时间,我很欣赏一个也许并不太有名却很有个性的写手的文字。后来,我重新打开她的网页,满眼充斥的是她的朋友悼念她的文字。原因,是车祸。
  业余天文学界的寻彗高手周兴明,也是因为车祸,网页终于定格成永远的纪念。
  ……

  不想再回忆一些事情了,有时候怀旧并不是美好的,它也有沉重的一面。

  总而言之,宇宙就是这般的玄妙。人,不过是渺渺太空之中的一个微小的粒子。不确定原理既然规定了我们的诞生,也必将引导着,我们走向,光明或者黑暗。

  最后,为了缓和一下渐趋凝重的气氛,发布一个好消息:
  刚才搜索了百度和谷歌,关键词是“天似穹庐”,都指向现在的地址,搜索“夕虹释”,结果也不错。
[不指定 2007-1-23 23:55 | by tomato ]
  语言学教材中有一个经典的例证,说一个葡萄牙船员沦落荒岛,在独自生活了九年之后,被路过的船只搭救,然而他竟已经不能言语,思维几近痴呆了。这一事实被援以证明语言环境对于维持语言能力的重大作用。
  此时此刻,重新打开记事本,开始用文字继续拼“博”的我,忽然竟觉得自己就是那一位可怜的船员了,纵然胸中有刀光剑影,气象万千,可还是终于郁结阻塞,茫然语失。
  时间,其实不过是区区的两个月,并不漫长,可不经意之间,却它跨越了电光火石般的界限,岁月的两脚,铿锵有力地踏在了,“年”字的两边。
  生活,每一天都紧紧慢慢地继续着,琐屑得,让人不知该如何,去一一道来。
  两个月之中,对于“天似穹庐”来说,重大的事情应该有两件。
  在2006年11月下旬的某个夜晚,LAMOST服务器意外被黑客攻击,“天似穹庐”作为“宇宙驿站”旗下的天文网站之一,自然没有幸免于难。可是因为忙碌,我到12月份多才知晓了这一情况并作了更新调整。却不想那竟是我最后一次更新自己的网站“天似穹庐”——将被黑客强行替换去的文件用备份网页重新覆盖,还原成起初的模样。
  今年年初,大网管崔博士终于通知大家从不太稳定的服务器搬离,来到新的服务器地址落户。其间我忙于考试,竟然错过了最后的数据备份的时机。考试归来,我才对搬家一事作出反应。考虑到手头备份的“天似穹庐”未必尽是最后最新的“天似穹庐”的版本,兼及其他方面的一些原因,我终于作出了改版的决定。在崔老大的协助之下,网站“天似穹庐”,终于变成今日的模样——BLOG“天似穹庐”,站长空星夜,也顺其自然地变成了bloger夕虹释。
  回想到2001年的时候,凭着一时的年少轻狂,很冲动地学习DreamWeaver,制作了自己的第一个个人主页——星河之湾,彼时的网名还是星河飞浪。一个渺小而简陋的站点,悄悄地置放于网易个人主页空间的海洋中,带给了主人小小的骄傲与大大的欢乐。2002年,搬家到了LAMOST空间,“星河之湾”升级成了“天似穹庐”,接下来是四年多的风风雨雨,欣喜与磨难,欢笑和泪水,挫折与坚持……一直到半年前的几乎弃置,我在新浪BLOG上另谋生路。
  可是今天,我终于还是回来了。风雨之后才见彩虹。人往往喜欢固守既有,或因惰懒而束缚不前。当我最终面对着一个崭新而空荡的目录的时候,我终于忆起,凤凰,是在毁灭之中浴火重生的。
  那么,“天似穹庐”,算是重生了吧!
  想再扯谈扯谈考研。
  我知道败军之将无以言勇,然而兵法云: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当再次踏上考试这一条不归路之时,爹在我的脑门上刺了四个大字:舍身取义!
  马克思主义告诉我们:要实事求是,要理论联系实践,实践是使主观和客观相统一的不二媒介。可是既有的个性让我一直是一个想法多于行动的人,所以最后的备考,真的变得犹如一场惊天地动的战斗,战场是无限辽阔的心原,每一场战役都是一个人的战役,左右手互搏,左右脑相争。
  我时常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高考时的心理状态,一边恶毒咒骂着万恶的应试教育,一边主动逢迎地沦为它的奴隶,简直就是一场撕心裂肺的人格崩溃。五年之前,我住在小县城,每在台灯下看半小时书,要到阳台上观一会儿星,那深邃的星空总能平复我安静不下的心绪。五年之后,我住在大城市,不再有星空,便只好白天看楼下草坪上的猫。俯瞰的视角让我常常感觉自己像是亿万光年外一颗渺小的星,安静地旁观这喧嚣的世界。
  两只大猫带着初生不久的小猫们在草坪上玩耍嬉戏,大猫做着跳跃、扑击的动作示范,四只小猫相互戏弄,笨拙而灵气地学习。后来小猫只剩下两只。再后来只剩下一只。北风刮了起来,天终于冷起来。最后一只小猫在草坪上怏怏地卧着,毫不理会大猫的动作示范,大猫不知疲倦地将一块破草席作为假想敌,咬牙切齿,腾挪翻跳。有一只狗路过,冲着小猫叫嚷,大猫从草丛里一下子蹿出来,对着狗的方向十足警戒,怒目而视。狗吠叫一阵,绕转一周,无懈可击,黯然退去。再后来,猫和狗,都没有再出现在草坪上。而我上了考场。做题。交卷。然后回家。
  快临近考试的一段时间里,我拿起每一本书,手足无措地翻阅着,觉得这里有不足之处,那里还值得琢磨,四门功课,门门都像是木桶的短板,桶的缺口像张大的嘴,笑意盎然。这种想法持续了一阵子,有一天终于释然。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去遛遛。不求事事遂愿,但求无愧于心。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平心静气,或抱紧佛脚,或泡茶歇凉。
  然后考试结束,有得有失,有收获也有遗憾。网上似有标准答案可以核对,爹问我,我一笑了之。交卷的一刹那,一切已经尘埃落定。至于结果,总有一天会知道的,且安心静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吧……
[不指定 2006-11-8 12:37 | by tomato ]
(本文移自http://blog.sina.com.cn/u/47837f58010006se)
  1880后生人。非女。

  喜食白菜与苹果。名“夕虹释”者,以曾不得已而长期食之者故也。

  少小好天文,无师,无器械。
  得《十万个为什么》14卷。日捧天文卷苦读,14遍乃止。越十年,有表妹至其家,视所余13卷书崭新如初,遂劫去。释慷慨,遍寻破书之堆,得天文卷,亦赠之。
  初,无望远镜,唯以书泄兴。后目视渐短,夜则望天,疑月有影,星可屈指而数。
  既得镜,亦不常用,自谓理论派。尝读霍金《时间简史》,未能解之。又读《果壳中的宇宙》,亦只能不求甚解。
  孤军奋战十余年,偶入天文协会。知与方家相距甚远,然不自惭,亦不奋发。曾作天文网站,惨淡经营以自娱,靠吃老本而过活。

  释读初中,好化学,而考试常不得意,恶物理,而成绩可骄。至高中,遂转性,喜物理而恶化学。亦好生物,而以之择专业,遂定为环境类。入大学后方知浅薄,视其所学,皆为化学,生物课类不过一二。

  为理科生凡六年,然渐喜文。
  初,尚老庄之道,颇不喜孔孟学说;后而渐觉孔孟亦有可爱之处。
  初,极恶作文,凡课业所至,则挥手论议,三段切分,不甚费力。读则散文诗歌,以为雅。后觉小说之精妙,喜之。试为之,则不得其法,半而毁之者颇多,然不愠,且自娱而得其乐。

  番茄史氏曰:夕虹释者,性颇不定。好书。余尝观其书橱所陈,杂杂然而无所专。若视其生平所学,则博而不精。今偶闻网络之博客者,欣然而至,以为乐在其中。他日或云:“无乐矣。”飘然而去之者,是亦未定之数也。
[不指定 2006-11-5 21:59 | by tomato ]
(本文移自http://blog.sina.com.cn/u/47837f58010006r1)

以“三条鱼”为话题,写作文。

《鱼》三则



“恭喜TOM先生守擂成功,他依然保持着“世界上游得最快的生物”这一荣誉称号,让我们为他送上热烈的……”

释博士啪的一声关掉电视,立刻拨通了TOM的手机,电话那头嘟嘟地响着,显然此刻正忙碌得很。

直到释博士第五次拨打电话,他才听到TOM那独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

“释博士,你好呀。看见了没有?我是不可战胜的。您老人家还是歇一歇吧,别整那没用的了。连科学院最新研制的基因综合雷鱼都败在我的手下。啊哈哈哈哈哈……”

“你这个转基因的怪物。我一定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大自然真正的杰作,那才是鬼斧神工,不可战胜!你给我好好等着!”

“那您老人家就慢慢研究吧。我真为您感到悲哀。一个顽固的自然主义极端分子,将在痛苦与失败之中耗尽自己的余生。唉,多么可怜啊!”

释博士气得肺都快要炸开了,他挂掉电话,就一头钻进了实验室里。

……

TOM怎么也想不到仅仅是这通电话的三个月之后,释博士就来了电话并且下了挑战书,但他像往常一样,自信地接受了挑战。

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人类的生活富足而安逸,基因技术充满了大街小巷。如果您觉得不够漂亮,可以到美容所去修改基因;如果您不幸患上重症,可以到医疗院去更换基因;如果您觉得饭菜不香,可以到农科院去挑选专门配制的转基因大米或者转基因蔬菜,如果您觉得家里的金鱼太难看,可以带它们到宠物医院去调整一下基因配置……基因科技甚至颠覆了宇宙的意义,当人类开始可以自如地控制基因的时候,他们开始变得像神一样伟大,人类进入科学时代以来维持了千百年的无神论第一次遭受了质疑。

奥运会据说是古时候人类开展的一个运动盛会,但现如今早已毫无意义,随便修改一下基因都可以令人的速度变得风驰电掣,力量变得排山倒海,而人类对自身极限的挑战已经沦为了一种娱乐项目。人们开始和所有的生物进行比较,有人对动物的基因进行修改,让它们变得更加强大,更多的人则研究人类基因的修改,让人类获得超越所有动物的能力。就像TOM先生,他身上的基因已经多次修改,甚至连肺里都加入了鳃的成分,因而他可以在水中自由地呼吸。但也因此,它的声音变得不再像常人,而掺杂了鱼声般的怪腔异调。

但是在这样一个基因理论横行于世的社会里,总还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持有着保守的论调,大力批判为所欲为的基因技术,认为大自然进化的杰作才是最完美的。释博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崇尚老庄的“无为”文化,坚持孟德尔和摩尔根的遗传理论和达尔文的进化学说,他宣称自己的研究绝不掺杂任何的转基因元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永远不会。

比赛在首都游泳馆里进行。TOM终于看到了释博士带来的生物。那是一条鱼。白色的头上,有红色的唇尖锐地突起,像箭一般刺向前方,而身子的形状像未被基因修改的鲤鱼,可是身上有着带状的绿色条纹,没有鱼鳞,身长一米左右,有看上去十分强壮的鳍。

TOM轻笑一声,问道:“释博士,这可不像您的风格,这鱼我可不认识,怕是转了基因了吧?”

释博士却一反常态,毫不介意TOM的嘲讽。但他依然不会放过任何宣传原生态的机会,他转向围观的记者们,大声地说道:“我们捕获了一条上古的文鳐,将它与游得最快的箭鱼进行杂交,终于得到了这样一条鱼。它可是大自然的杰作,每一条基因里都没有染上人工的恶俗色彩。我们把食物放在遥远的地方,这条鱼每次都能最早地抢到食物,它是物竟天择的产物,集完美于一身,比某些七拼八凑的零件盒子可要强得多了!”说这句话的时候,释博士得意地将眼光瞥向TOM,幸运地发现了他恼火的神态,于是心中暗笑了一把。

但TOM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分开众人,冷冷地对释博士说:“废话少说,我们用实力说话,开始比赛吧!” 在游泳上,TOM可有着绝对的自信,他在目前保持着一百七十八场的不败纪录,所有的生物在水中都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比赛开始了,但也很快地结束了。

TOM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几乎只刚刚蹬了两脚,那鱼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对岸。TOM觉得天地旋转着倒了下去,连同他的一百七十八场胜利。

这一天,释博士反基因修改的论调充斥了地球上所有的电视机。但有一幕是TOM和电视机前的人们永远所看不到的。

三个月前,释博士一头冲进了自己的实验室。他的助手向他走来:“博士,咱们的研究经费已经所剩无几了,如果不想办法挣一点钱的话,咱们的事业可就就此终结了。
释博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良久,缓缓地对助手说:“那条文鳐,你用电镜,扫一扫它的基因吧!”



小星是一个狂热的鱼肉爱好者,在这一点上,他颇得爷爷的真传。要知道,在猪肉时代里,喜欢单调乏味的鱼肉是多么不易的一件事。精妙的机器们总能把猪肉做成各种各样的色彩,每种色彩代表着不同的味道。像红色的猪肉是草莓味的,而黄色的则是凤梨味的。还在猪肉时代的早期,设计师们也想着让机器把加工出来的鱼肉附加上色彩和味道,可是鱼肉实在是太过于柔软了,无论色彩还是味道都经不起考验,一碰就散。于是设计师们尝试着增加了鱼肉的硬度,可是那肉竟变得与猪肉相差无几了。到了最后,猪肉市场大为繁荣起来,游刃有余地应付了千奇百怪的各种需求,鱼肉就几乎无人问津了,只剩下一些爱好者们苦苦支撑着鱼肉厂的惨淡经营。

小星曾经问过爷爷鱼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东西。爷爷说它们的外形长得就跟鱼缸里的机器鱼一模一样,但它们不是机器,而是和人一样的活生生的生物。小星又问那鱼肉呢。爷爷说鱼肉其实就是鱼身上的肉,跟现在在工厂里加工出来的可不一样。工厂里的鱼肉是用各种蛋白质配方制成的,而鱼身上的肉是鱼喝水吃草长出来的,是自然的,不是机器加工的。

爷爷还跟小星说过许许多多关于鱼的故事,其中有一个故事是小星最喜欢的。

在远古的时候,地球还只是一个水球,除了水,什么也没有。有一天,从外星球来了一只鱼,它的名字叫做鲲,身子如果平展开来可以有亿万平方公里。鲲来到地球上,住在了海水里,它背上的一些地方露出在水面上,鱼鳞就像岩石一样坚硬。因为地球上的温度和阳光都很舒适,鲲渐渐地就睡着了。而躲在鲲身上的小鱼们纷纷跳进了水里,它们自由而快乐地生长着,其中有一支,竟然进化成了陆地生物,而个中的佼佼者,最终进化成了人类。

像这样的创世神话在蒙昧时代里有许多许多,可是在猪肉时代,不仅大人们对其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就连小孩子们也常常摇首轻笑着走开,他们所接受的教育,理科的是宇宙第八、第九定律,文科的则是机器人运行守则、宇宙旅游文明规范一类,没有人会对一个人类婴儿时期的幼稚传说感兴趣。

可是小星不一样,他喜欢这样的神话。他甚至爱屋及乌,因为对鱼肉的喜好而对鱼也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把自己想到地球上去寻找鱼的愿望表达给了父母,可是像所有猪肉时代里富有理性的人一样,父母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这样一个疯狂的想法。父亲严肃地对小星说:“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梦想吧,所有的鱼,甚至是所有的除人类之外的生物,早在人类星际大开发的早期都已经灭绝了。而现在,机器足以维妙维肖地模拟出所有的古生动物,你实在想看鱼类的话,星期天我带你到鱼类博物馆去看个够。那里的机器鱼的种类,可要比玩具市场多得多。”

小星对这样一个忠厚的建议可算是毫无兴趣。他像所有离家出走的孩子一样,在一个地球光幽蓝绽放着的夜里,悄悄地登上了自己的脚踏飞船。他带着自己的书包,里面装有压缩面条和水饺丸子,月生牌自来矿泉水,以及几本关于古生鱼类的立体书籍。就这样,小星离开了月球,飞往人类的发源地,同时也是鱼的故乡的地球。

飞船显示屏上的地球越来越近,云朵像白色的小花儿一样在风中轻轻摇曳。小星压抑住自己内心的兴奋,向地球发出了请示登陆的信号。可是地面中心竟然迅速回绝了他的请求。

小星的心中开始忐忑不安起来:以前小星和同学们在踏青的时候一起来过地球,上面有广阔的陆地,按道理基本上不可能拒绝身型娇小的家用脚踏式飞船登陆,因为随便找个地方,几乎都可以成为良好的降落点。难道是父母亲已经向青少年走失中心举报了自己的出走行为?这也不可能!家里的助眠装置在很好地工作啊,父母在上午七点钟以前不可能会醒过来。再说走失中心那向来繁琐而愚蠢的官僚手续形式和绝对低级的办事效率不可能会在第一时间定位到自己的位置。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小星疑惑着,再一次按下了请求登陆键。可结果却完全一样,地面中心马上再一次进行了回绝。小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让飞船暂时漂浮在地球的上空,然后他打开宇宙长波收音机,想听一首歌来解闷,并且打发一下时间。

“最新消息:地球上正在地震。地震从半个小时前开始,初震感十分轻微,后来越演越烈,强度呈指数型增长趋势,地震范围是全球。地球当局已经做出疏散决定,提请各人类分居星球作好救援收容准备。据称,这是地球地震预报局三百多年来首次发生预测失误,有关人员称:此次地震颇为怪异,事前没有任何征兆,连预报局里最精密的机器仪表都不能测到分毫动静。最新消息:地球上正在地震……”

小星更换了所有的频道,每个频道竟然都在滚动循环播出这一条紧急的即时消息。于是,小星压低了飞行的轨道,穿过了地球的云层,看见了大地上的山脉。果然,地球上正骚动异常。

大地在剧烈的抖动,山峰在一点点崩塌,树木倒下去了,土块裂开了,露出黑色的岩石,所有的火山都喷射出灼热的火焰,像烟火般绽放,然后散落在地,把泥土和花草都融化。而城市中的人群在发出尖叫,他们的机器人接受了主人的命令,顽强地抵撑在溃坏的墙体之间,它们体内的零件散落一地。机油浇在火焰上,冒出浓浓的黑烟。天空中悬停着无数的飞船,人们目光呆滞地飘浮在半空,他们隔着玻璃舷窗望向自己曾经的家园,内心中潜藏着依依不舍的眷恋。

突然,黑色的大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几乎要掀翻天上的飞船。小星的飞船也晃了几晃,他赶紧把住方向盘,迅速向上升空。而周围所有的飞船也不约而同地执行了这一道命令,它们像节日里放飞的气球,越升越高,将大地远远地抛在脚下。

小星忽然看到了他一生都为之难忘的景象。那黑色的大地浑然变成了一条活物,它伸长开来,像是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它又蜷缩起来,像是在享受极大的满足。然后它重重翻腾了几下,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杂草和土灰一起甩掉。接着它仰起头,渐渐地升向了天空。

是的,小星,以及所有躲在高空飞船里的人们,都看到了它的头,上面有两只小小的、却闪闪发亮的眼睛。那活物升起在空中,身子平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毯子,把整个地球都遮没。它身上还依稀挂着人类的城市建筑,但是它耸一耸身子,黑色的波动卷过毯面,所有的东西就都在一瞬间灰飞烟灭,飘散于风中了。阳光下,人们看到毯面上层层耸立着高大的黑色鱼鳞,质地像岩石一般坚硬,闪烁着粼粼的辉光。

人们惊诧地驾起飞船升向更高的太空,但那活物并未追来,它轻轻地展一展柔软的身躯,从侧翼滑向深邃的太空,终于消失不见。

人群赞叹着向下望去,只见太空中闪耀着一个蓝色的星球,上面的大陆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茫茫的一片水原,深渺辽远,杳不知其所终。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就连过生日也要撞上世界病毒爆发日。

每年的生日那天,我不得不忍痛关上电脑。要知道在这个时代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关掉电脑意味着失去一整天的生活。

今年的生日,我决定不能再像往年一样蒙头睡大觉了。我听说小夕家买了新电脑,装有最新的防毒抗木马软件,便打了电话说要到她家去上网。

她连忙拒绝,说家里的电脑已经中了毒,不能再上网。

我才不会相信她的话,我在电话里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在家里绣绣花织织毛衣就可以打发时间了,别跟我抢电脑用。”

她见我生了气,只能很无奈地说:“好吧,你想来就来吧,随你便了。”

于是我穿过三条街道,避开十八辆飞行车,然后扣响了她家的门。

竟然没有人应门。

我从敲到拍,从拍到砸,折腾了足有半分多钟,终于累得掏出钥匙,自己开门进去。早知道就直接用钥匙开门了,比按铃还省力气得多,我恼火地想。

进了门,我扫视一周,果然没有人在。死小夕,明明知道我要来,还竟然跑得不知道哪里去了。我拿起电话就质问她,她吱吱唔唔地说在外面有点事,过一会儿回来。

于是我也不管她了,直奔电脑室而去。

电脑室的门虚掩着,窗帘被拉上了,室内的光线有点儿昏暗。

我俨然看到电脑的屏幕鼓起一大块,上面有个红色的物体游动着。

我心里一惊,难道真的像小夕说的一样,中毒了。

危险!我连忙闪身跳出屋子,将门掩上。

我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大明的电脑中毒时的情形,那个时候我们在他家里兴高采烈地玩着扑克牌。突然,外星小绿人病毒爆发了,绿色的小外星人从电脑屏幕里一只又一只地爬出来,每一只小绿人身上都粘满了浅绿色的黏液,他们源源不绝地从电脑里出来,堆满了整整一个屋子,我们都被挤在最深的角落里,差一点儿就窒息而亡,要不是电子警察来得快,我们就都殉难在那一次病毒爆发之中了。想起来真是后怕。

还有那次白古家的电脑也中毒了。电脑先是长满了棕色的柔软的触角,然后那瘟疫蔓延开来,导致整个房子都长满了触角,触角带着房子跑到了市中心,触角就从市中心开始蔓延,警察直用了三个月才把那满大街的触角清理干净。

真是人心不古啊,我怀想起书中所记载的那遥远的年代,电脑病毒们都安安静静的,它们只对电脑产生作用,对人可是一点儿害处没有。所有的病毒罪犯们也都只想着操纵技术,从来不打恐怖袭击的主意。

不知道这一次,小夕家中的是什么样的病毒,希望是良性的。

我从书房里找出单筒望远镜,将电脑室的门打开一点,留出一条细细的缝,又把望远镜的物镜端伸进去……天哪,我从目镜端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那东西浑身上下都是热烈的红颜色,像一块蜷成一团的布,不安分地舞动着,电脑屏幕高高地鼓了出来,纯平25寸几乎变成了一个圆球。

这时候,那东西似乎发现了我,它转过身来,两个像灯泡一样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朝我游动过来,天哪,它要从玻璃里出来了,我吓得一把扔下望远镜,把电脑室的门紧紧地关上,再搬过来一把椅子死死抵住。

我重重地喘着粗气,心跳竟是如此剧烈,呯,呯,呯呯!

许久,我的气息才终于喘匀了,可是心跳声为何还如此清晰?呯,呯,呯呯!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敲门,我打开门。小夕冲我直嚷嚷:“你这只死猪,这么久才来开门!”

我顾不上应她的话,直接问:“你们家的电脑,究竟中了什么病毒了?”

她眯着眼睛,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盒子说:“看我给你买什么了,是生日蛋糕,哈哈!”

我一下子愣了神,这突如其来的话一下子打乱了我的话题,竟把我搞得不知所措,顿时神情凝滞,呆若木鸡。

小夕一把推开我的脑袋:“笨蛋,看见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了没?”

我木讷地应道:“是、是什么呀?”

小夕惊讶地说:“就是放在电脑前面的那缸金鱼啊!祝你生日快乐!怎么、你没进电脑室去上网?”
[不指定 2006-10-28 23:20 | by tomato ]
(本文移自http://blog.sina.com.cn/u/47837f58010006mq)

题记:以“青瓷”为话题,写一篇作文,不少于800字。

西天的云越发地鲜艳了。叶子采下最后一棵星星草,找到一块大石头,把竹篮子放在一边,坐了下来。叶子喜欢像这样把双手托在腮边,安静地看天上的晚霞。因为这些晚霞,是用叶子采的星星草烧出来的。虽然像叶子一样采星星草的孩子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叶子总是对人说她认得天上的哪一片云是来自自己的星星草。有一次,叶子说像马的那一片云是她的。还有一次,叶子说像大公鸡的那一片是。看完晚霞天就黑了,长庚星升了起来。叶子趁着黑把篮子里的星星草检查了一遍,有一些是红色的,有一些紫色的,还有三五根竟然是金蓝色的。叶子想:嗯,真好,它们可以烧出很好看的颜色呢。

该回家了,叶子挎着竹篮子走在回家的山路上。路一点儿也不黑,因为四野里夹杂丛生着无数的星星草,它们一到夜晚就会闪闪地发着光,跟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照亮叶子回家的路。叶子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像是一种风的声音,却又像是野兽的嘶鸣。叶子感到有一点害怕,加紧了脚步走。可是那声音竟是越来越清晰了。叶子想:反正我是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于是叶子循着声音走去,快要逼近的时候,叶子凭着直觉还是伏低了身子。她推开丛生的暗荆,看到两只亮着金光的眼睛。叶子吓了一跳,竹篮子跌在了地上,星星草都洒了出来。洒在地上的星星草发出彩色的光,叶子仔细看清了面前的是一只猫,一只黄色的小猫,脑袋只有叶子的拳头那么大,浑身上下毛茸茸的。它伏在地上使劲地哼哼,声音忽高忽低,不是“喵喵”的轻鸣,却像是大草原上吹过的风,猎猎作响。叶子看见它的左后腿汨汨地流着血,把周围的星星草、暗荆棘、鬼菖蒲都染红了。

叶子拾起几片星星草,趁着光在附近找出了几棵野芦茭,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碎,取出来敷在小猫的伤口上。小猫哇的一声叫了起来,声音像大钟一样宏亮。叶子惊得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但小猫渐渐不叫唤了。叶子爬过去检查它的伤口,血液凝成了暗色,已经不再流淌。小猫歪着脑袋斜瞅着叶子,轻轻地呜呜叫着。叶子见它可怜,便摘了几片柔软的冥山莲叶,铺在竹篮子底下,把小猫抱了进来,又拣出几片星星草挂在篮子口用来照明。刚走出两步,叶子又停了下来,重新摘下两片冥山莲叶,覆盖在小猫的身上,这才放心地朝家走去。

叶子现在天天都要到山里来采星星草,但叶子很喜欢这种平淡而安定的生活。这比活着的时候要好多了,爹和娘用不着担心天气的好坏与地里的收成,自己也用不着害怕屋子的角落里会有蟑螂,因为隔壁的芾芣老爷爷告诉叶子,它们都死在第八层地狱,每天练习飞翔,等到来生它们就变成七星瓢虫,去保护田野里的青菜。
无聊的时候,叶子就让爹和娘带自己到坟上去,每当看到坟前干干净净的,没有杂草,并且地上插着三支香,前面摆两盏水酒,叶子就知道乡亲们又来看自己和爹娘了,如果旁边还放着一个草编的小花环或者两个笨拙的泥青娃,叶子就会更开心一些,那一定是小东子他们又来找她一起玩了。有时候很凑巧,叶子来的时候他们也在。虽然叶子看不见他们,可是叶子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声音。二牛叔总是跟爹说青瓷依然没有烧成。小东子则会告诉她一些好玩的消息。比如西河的冰化了,他们又捞到了好多鱼。又比如二胖的蟋蟀昨天拿到了全村的冠军等等。叶子一开心就会跑到他们的梦中,把自己采星星草时发生的一些趣事告诉他们。可是爹和娘不喜欢叶子这样做,他们常常告诉叶子:要是被巡逻的夜叉抓住,是要被扣工分的。但叶子有时候忍不住还是会偷偷地跑到他们的梦中。

芾芣老爷爷还告诉过叶子,死后来到第一层地狱的人都是好人,坏人们都在第十八层地狱里煮着油锅。叶子现在采星星草的工作就是芾芣老爷爷推荐的,他说小孩子干不了太重的活,采星星草是很多孩子都喜欢干的活呢。三两星星草就可以烧出一朵晚霞,烧五朵晚霞挣一个工分。等挣到了一万个工分,就可以去转世投胎了。叶子数了数,自己这三年来,大约有赚到了五百多个工分了。叶子娘采的是乌托草,专门用来烧乌云,是下雨天的时候用的。乌云都很大只,一只乌云至少要消耗一百多斤的乌托草。这样,叶子娘挣的工分也多一些。叶子爹则在窑场里负责烧云,挣的工分也多。叶子爹和叶子娘很努力地挣工分,他们想早些回到人间,这样等到叶子可以投胎的时候,就还可能做他们的女儿,一家人又可以高高兴兴地生活在一起。

叶子回到家,爹娘早早地就在屋里候着了。叶子娘将锅里温着的饭菜端上桌,一边嗔怪地说:“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叶子把竹篮子往凳子上一放,掀开冥山莲叶。小猫伸出头来,好奇地往四周东瞧西望。叶子爹忙叫了见多识广的芾芣老爷爷过来。芾芣老爷爷对着小猫上看下看盯了好半天,捋了捋白胡子,摇一摇头说:“这东西见着眼熟,可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但这东西应该不会是猫,因为猫们都在第三层地狱里修炼,资质好的来世变作狗,资质差的就变成猪,决不会出现在第一层地狱。”叶子爹想了想,对叶子说:“这东西哪里来的你快把它放回哪里去吧,地狱里好些东西都是不干净的,沾上了怕惹祸上身。”叶子听了爹的话,怔怔地要把篮子抱出去,篮子里的小猫却嘤嘤地叫唤起来。叶子又赶紧把篮子放下,哀求地看着爹和娘,不舍得把小猫放走。叶子爹和叶子娘从小就惯着叶子,就只好顺着叶子的意,把这不知名的小动物留了下来。叶子说自己发现小猫的时候,它呼呼地叫着,声音就像天上的风,于是就给它起名叫做“小乎”。

叶子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到山里采星星草。除此之外,叶子还要挖地鳅给小乎吃。她发现小乎虽然还没有长出牙,却最爱吃这种东西。每次把地鳅给小乎吃,小乎就会显得特别高兴,扑上去用没牙的嘴吮上半天不松开。这一天,叶子和娘正在给小乎喂地鳅,芾芣老爷爷就过来了。芾芣老爷爷一进门就说:“唉呀!叶子娘,你怎么还在喂小乎?你还不快赶紧采乌托草去!”叶子娘连忙放下手里的盘子,摸摸小乎的头,问道:“怎么了?前几天不是刚下过雨么?”芾芣老爷爷说:“不得了!天上出大事啦!就是因为前几天下雨,雷神不小心把天劈出了一道小裂缝,政府还来不及立上禁止通行的牌子,养龙的官赶着一群龙就走了过去,结果小裂缝一下子崩成了个大豁口。好几条龙都摔了下来。玉帝为这事儿都生了气,还指派太白金星成立了个补天小组专案负责此事呢。太白金星说这事若是被人间发现了要出乱子,让司雨处赶紧用乌云把那缺口先遮着。叶子娘你赶紧地采乌托草去,这时候谁要是立了功,没准还能奖励几个工分呢。”

叶子娘听了,赶紧擦了手,从屋角拉出藤筐,准备整理了一下行装就到山里去采乌托草。但这时候叶子爹却从工地回来了,他进了屋就去整理衣衫,一边对叶子娘说:“这几天不回家了,窑子里事情多。我就先住在那边了。”芾芣老爷爷笑着说:“瞧,叶子爹也分到任务啦!”叶子爹说:“可不是嘛。不过烧不什么不好又烧起青瓷来了,真是冤家入窄啊。”这说一说不要紧,叶子娘听了,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本来正在系着的藤筐扣也一下子松了手。硬硬的藤筐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把小乎吓了一大跳,丢开地鳅盘子直躲到叶子的身后,呜呜地叫着。叶子娘哭起来,说:“怎么又是青瓷啊!可别再出什么闹心的事了。”

叶子也很难过。来地狱的时间不长,她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那一年,皇上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块旷世的青瓷残片,浑身上下流淌着天空的颜色,鲜活得就像天地间万物灵气的汇集,皇上大为喜欢,就让叶子所在的瓷村进行仿制。叶子他们村是全国闻名的瓷村,几乎所有著名的制瓷师都在那儿,烧出来的瓷器比官窑还要漂亮。皇上这次把任务派下来,还指定了限期一年。可是好几个月过去了,青瓷的仿制都只得其形具而无神韵,此后再也没有任何进展,纵然是叶子爹这样天下第一的制瓷师每天每夜泡在窑里,最终也无能为力。后来村长对叶子爹说,炼制这样的奇物,要效仿古法。叶子爹问是什么办法。窑长就对叶子爹跪了下来,村长说国师告诉他一个方法:人间若要炼制神物,必要制者以血煨之,方能成功。叶子爹听了以后沉默许久,终于点了头。叶子爹知道国师觊觎叶子娘的美貌已久,但他若不答应,炼不成瓷,全村的人都会有性命之虞。烧瓷的最后一天,叶子爹纵身跃入炉中,可是青瓷依然没有炼成。皇上怪罪了下来,村子里牵连了很多人,一级以上的制瓷师都至少连坐了三族。国师对叶子娘说可以放她一条活路。叶子娘没有答应……

想到这里,叶子像娘一样也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叶子爹赶紧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搂住叶子娘和叶子说:“可不一样,可不一样。在人间,那青瓷是罕有的神物,凡人轻易烧不得。可是在这个世界,烧青瓷就是补天的一个程序,所有的活儿,窑里都会安排得好好的,我搬到窑里住,为的就是多挣几个工分,好早点出去做人。如果还有多余的,没准还可以记在叶子的帐上呢。”芾芣老爷爷也帮着搭腔道:“你们都好好地,这可是个机会,谁的功劳要是大了,说不定投胎时连考试都用不着了,直接就保个好人家呢。”

叶子娘听了,擦掉眼泪,笑着又背起藤筐。叶子爹也整理好了一包衣服准备出门。叶子问芾芣老爷爷:“那我能干什么呢?”芾芣老爷爷说:“这几天就肯定都是阴天了,用不着彩霞,所以你也用不着去采星星草了,就好好地呆在家里喂喂小乎吧。”于是叶子就留了下来,喂小乎。

叶子这一喂就是十几天。叶子爹天天都在窑场里,叶子娘也只有晚上才回来睡觉,果然是忙得很。但这几天小乎竟然开始脱毛了,黄色的毛掉了一地,叶子只有自己拿笤帚去扫。可是叶子力气小,扫得很慢,叶子扫掉一筐毛,小乎又掉出两筐毛。叶子想小乎是不是生病了,这几天它都只吃地鳅,也不吃蔬菜,一定是营养不良了。叶子就到地里采了一大篮子的兔咬草、猫尾巴苇和并根苡来,都是些好吃的蔬菜,可是小乎连嗅都不嗅,还是紧紧抓着食盘,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舔食地鳅,身上的毛也还是不停地往下掉。叶子搔搔脑袋,想不出办法来,只好跑到隔壁找芾芣老爷爷去了。

叶子和芾芣老爷爷一起回屋的时候,竟然看见爹回家来了。芾芣老爷爷高兴地问道:“天都补好了么?”叶子爹悻悻地说:“甭提了。停工了。天上发下来的配料中少了一样,青瓷烧不成了。这几天的再苦再累的活都白干了,连一个工分也拿不到!”芾芣老爷爷吃惊地又问:“哦?缺了什么,弄得这么严重?”叶子爹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丢到床上,叹了一口气说:“龙鳞。烧青瓷要配齐十八种青龙的鳞片。我们把天上发下来的材料拆包查了一遍,发现只有十七种,少了一种龙鳞。窑头把事情报了上去。上面说天崩出大窟窿的时候,好多龙都摔了下去。缺的那一种龙本来就少,是天界的一级保护动物,大约摔的时候又恰巧都掉下去了。现在天上连一只也找不到。太白金星派了人出去专门负责找龙,可是一时还没有消息。那么高掉下来,恐怕是都摔死了吧,唉……”芾芣老爷爷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你可知道是哪一种龙?”叶子爹歪着脑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说:“让我想一想,名字挺长的……好像,好像是什么卡、特波、西姆……。”“是卡特普西莫吉龙。”芾芣老爷爷把自己双手重重地拍在一起,抢言说道,他双眼一亮,笑嘻嘻地看着叶子爹。叶子爹连连点着头说:“对对对,就是这种龙。”芾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幸啊,真是有幸啊!有福啊,真是有福啊!”叶子爹不解地问:“怎么了?难道您老人家养了一只不成?”

芾芣老爷爷笑着摇一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趴在地上舔着地鳅的小乎,说:“瞧,那是什么?”“那是小乎啊。”叶子抢着说。芾芣老爷爷笑了一笑,继续摇头:“它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说过,猫不可能会在第一层地狱。”他背着双手绕着小乎走了一圈,还用手摸了一摸小乎的头,确信地说:“卡特普西莫吉龙,俗称猫龙。在它未成年的时候,个体小,毛色黄,形似小猫,所以未成年的猫龙,也被人们称为龙猫。但它头骨处有两块高耸隆起的地方,日后会长成龙角。”叶子爹和叶子都好奇地过去摸小乎,果真在头骨里出摸出两生突起。叶子爹问:“可是它现在还只是龙猫。我们要的可是龙鳞,它怎么会有呢?”芾芣老爷爷高声地笑起来,说:“不着急,不着急。猫龙在未成年的时候,一直以龙猫的形象示人,个头并不长大,只在自己身体的内部积蓄力量。一旦到可以成年的时候,会大量地脱去毛发,长出鳞片,并且身体迅速成长,只要短短的几天时间,就可以生长成高数丈的青龙。看!你们的小龙猫已经开始脱毛了,你们可要赶紧把它移到宽阔的地方。你们这样一间小小的茅草房子,岂可承受得起猫龙的成长!经受不得,经受不得。”

叶子爹忙把龙猫抱起来,想把它移到屋子外面去。可是龙猫却呜哇哇地叫唤起来,叶子想了想,把那装着地鳅的盘子捡了起来。龙猫这才停止了哼哼,伸出爪子一把刨过一只地鳅来,放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吮吸着,满脸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它身上的黄毛,一根根安静地向地面掉落,正如它体内潜滋暗藏着的成长,庄严肃穆,寂然无声。

叶子爹把龙猫抱到了院子里。芾芣老爷爷摇摇头,说:“不成,不成,还要更开阔的地方。”于是叶子爹又把龙猫抱到了田野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芾芣老爷爷点了点头,说:“好。可以了。”叶子爹这才把龙猫放下。叶子把装地鳅的盘子放在龙猫面前,又到地里挖了好些地鳅出来,装在盘子里垒成老高的一堆。龙猫的眼睛里射出金色的光,高兴地扑上去认真地舔着。叶子爹问芾芣老爷爷:“龙猫什么时候可以变成猫龙?”芾芣老爷爷说:“不好说。也许过一会儿就变,也许要过几天,但最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要派人守着。”

于是叶子爹跑去窑场里通知了大家。人们都跑到田野里来看龙猫。龙猫也不管围观的人众多,自顾自地舔食着盘子里的地鳅,哧噜哧噜的吮吸声和着田地里野风的节拍。它身上的毛似乎掉得更快了,风把掉落的毛吹起来,飘在空中,像冬天簌簌飘飞的雪,又像春日漫天飞扬的柳絮儿。大伙儿轮流值着班守护它。直到了第三天的子夜,龙猫身上黄色的毛,终于掉光了。当时值班的正是叶子娘,由她爆发出的尖叫声令大家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所有的人,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迅速地聚集到了田野上。

子夜的田野上刮起了黑色的风,乌云沉沉地压下来。星星草的光在风中不安地摇摆,空气里满是鬼菖蒲和猫尾巴苇相互刮擦的声音,哗,哗,哗哗。平原上攒动的人头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安静的圈。圈子的正中心,龙猫掉光了毛卧在那里,像极了巡逻的夜叉,有一个椭圆形的脑袋,一对尖尖的大朵耳,两只眼睛在暗夜里因闪着金光而显得格外突出。它的身子蜷成一团,剧烈地抖动着,不知是因为田野上肆无忌惮的寒风,还是因为身体内部压抑不住的悸动。从它的骨骼里,人们清晰地听见干脆的音响,咔,咔,咔咔。

突然,龙猫的身子像弹簧一样紧缩了起来,又霎那间绽放开。围观的人们看见龙猫的身体在一瞬间膨胀了数倍,脑袋从拳头大小径直变得像足有过节用的灯笼那么大。惊惶的人们将包围圈的半径退开了数丈,却依然可以看清龙猫脸上痛苦的表情。它额头上的每一条青筋都高高地凸出来,眼睛因为疼痛而用力地闭了起来,嘴里刚刚蹦出的两排白牙还挂着血丝,也紧紧地咬合在一起。这个状态持续了一段时间,人们分明地听见了如小溪般汨汨的流水声,那是龙猫体内的血液在奔腾流淌,激流勇进。

过了一会儿,龙猫像是平静了下来。它睁开铜铃般的眼睛,疲惫地伏在田野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哧——哧——喘了大约有一刻钟,龙猫慢慢地站了起来。人们自觉地将圆圈半径又往外退开了数丈。龙猫把前肢抬了起来,踩了踩足下的土地,不安地踱了几个来回的步子,突然又跪伏了下去。紧接着它躺在地面上剧烈地翻滚,像是身上爬满了无数虫子,有疼痒难耐的感觉。它硕大的身躯把所经之地压得扁平,鬼菖蒲伏倒了一片又一片,猫尾巴苇美丽的花朵散落一地,碎为齑粉。人们欣喜地看见,从龙猫光滑的皮肤里,长出了一层又一层晶莹的鳞片,闪烁出熠熠的蓝色辉光。

紧接着,人们听到一声轰天的巨响,像是滚滚的雷鸣,从龙猫的嘴里,从龙猫的喉咙中,从龙猫的内心深处沉沉地发了出来。声响过后,龙猫停止了翻滚,重新站立了起来。它用强壮有力的四足地抵住脚下坚实的大地,然后高高地仰起头,朝天空再一次地,发出了长久的咆啸。这咆啸如同汹涌澎湃、源源不绝的海浪,充满了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它掀起了原野四面呼啸的风。龙啸声在广袤的土地上遥遥地传开,无论是哪一个方向,无论有多少距离,始终透着莫名的坚定与执著。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心灵,都被这龙啸深深地震撼。他们早已忘记了补天的事,他们甚至已经忘记了时空,忘记了自己,仿佛这四顾茫然的天与地之间,只有这龙啸,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长长的鸣啸终于停止下来,人们这才惊奇地发现了:有两根蜿蜒遒劲的角威严地耸立在龙猫那高高的额头上,还有一双宽厚坚韧的翼舒展地伸长在龙猫那强壮的躯干上。哦!已经不可以称之为龙猫了,它现在可是一只不折不扣,真真正正的猫龙。

猫龙轻轻地扇了一扇翅膀,高高地飞翔在天空上。它在天空里优雅地盘旋,锋利的羽翼轻易地撕开低沉的乌云。人群纷纷抬起头去仰视它。它轻轻呼啸了一声,加快扑动双翅,渐渐升入云霄,终于消失不见。

只有风,依然在原野上不灭地刮着。人群静默了许久,终于爆发出长而悠远的掌声。芾芣老爷爷说:“壮观,真是壮观啊!生得目睹此景,万事皆可休矣!”叶子爹怔怔地回过神来,方才想起龙鳞的事。芾芣老爷爷对他说:“不打紧,这猫龙是回天上去了,写一张折子到上面去要就可以了。”

只有叶子还定定地望住天空,猫龙消失的地方,嘴里喃喃地说:“小乎走了,小乎走了。”她忽然惊喜地发现,天空中飘下一片闪闪发亮的叶子。她伸手接住了,原来是一片晶莹透透的,蓝色的,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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